太多了，多到根本抓不完，如同这座城市无法祛除的痼疾。
回到家，伊藤对他的“饲养”方式越发露骨——简直像是在催肥一头待宰的小猪崽。餐桌上顿顿有肉，饭量加了一倍不止。
在这样高强度的“喂养”下，短短三个星期，羽生柊月原本消瘦凹陷的脸颊奇迹般地鼓了起来，苍白的皮肤也透出了一点血色。
虽然身形依旧偏瘦，但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风一吹仿佛就能倒下的可怜模样，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
这天，伊藤看着坐在桌边、脸颊终于有点肉的羽生柊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得意光芒。
“小羽生，”她故作亲昵地开口，声音腻得发慌，“阿姨知道你一直很喜欢网球，以前看到别人打球，眼睛都看直了，是吧？”她观察着羽生柊月的表情。
“这样，阿姨今天带你去买一副好的网球拍和球，怎么样？再找个专业的教练教你！”
“真的吗？！”羽生柊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喜，瞳孔里仿佛瞬间点燃了名为“网球”的火焰，纯粹而炙热。他激动地看着伊藤，那份渴望如此真实，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在那份巨大惊喜的表象之下，羽生柊月的嘴角却极其隐蔽地、冰冷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鱼，终于要咬钩了。
伊藤没有带他去任何体育用品店。她直接领着羽生柊月走出家门，走到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旁。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人我给你送来了，”伊藤压低声音，对着摇下一半车窗缝隙里的人影急切地说道，语气充满了市侩和贪婪，“钱呢？”
车窗里传来一个油腻滑腻的中年男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等等，不急嘛，让我先验验‘货’。”
后车门被拉开。羽生柊月被示意坐进去。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劣质古龙水、烟味和某种体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羽生柊月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坐进去，目光冰冷地看向旁边那个肥胖如球、穿着花哨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秃顶的脑门在昏暗的车内闪着油光，一双浑浊的小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来回扫射，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和占有欲。
男人的目光最终停留在羽生柊月缠着绷带的左眼上，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好奇。
他伸出肥厚短粗、带着金戒指的手，油腻腻的指尖径直朝着羽生柊月脸上的绷带摸去，嘴里还发出自以为幽默的怪笑：“嘿嘿，小男孩嘛，都喜欢搞点神秘兮兮的装扮，有点中二病……”
就在那令人作呕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绷带的瞬间——
羽生柊月猛地向后一仰头，动作快得如同受惊的豹子，精准地避开了那只肥腻的手！他的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一丝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如同无形的冰针，瞬间刺向那个油腻男。
“行了，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车窗缝隙里传来木川野确认的声音，带着一种打发叫花子的随意。
伊藤脸上的皱纹瞬间被狂喜撑开，笑容几乎咧到耳根，贪婪的光芒在她浑浊的眼珠里闪烁。“谢谢木川先生！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她点头哈腰，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飘起来，迫不及待地就想转身离开这危险又充满诱惑的交易现场。
车内，羽生柊月安静地坐在后排阴影处，仿佛一个旁观者，而非这场人口买卖的核心商品。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平静地看着伊藤那副小人得志的丑态，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慌乱、恐惧或茫然。这份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近乎冷酷的镇定，让他无形中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疏离感。
伊藤下意识地想在离开前最后看一眼这个即将被送走的“麻烦”，仿佛要确认自己的“胜利”。她转过头，目光恰好对上羽生柊月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很淡，就像掠过尘埃的一缕微风，不带任何情绪。然而，在那一瞬间，伊藤却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无法言喻的、冰冷而古老的存在扫视了一眼。那不是孩童的目光，更像是……像是站在云端的神袛，偶然垂眸瞥了一眼在地上挣扎蠕动的蝼蚁，带着一种漠然到骨子里的洞悉与审判。一股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伊藤的心脏，让她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小步！
没等她从那诡异的感觉中挣扎出来，“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已经被木川野从里面利落地关上了。冰冷的车窗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阻断了伊藤那惊疑不定的目光。
引擎启动，车身微微震动。车厢内，浑浊的空气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木川野身上的烟油味，令人窒息。羽生柊月却仿佛置身事外，姿态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悠闲，靠在并不舒适的皮质座椅上，仿佛只是搭个顺风车。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副驾驶的木川野身上。
“在抵达终点之前，”少年的声音清冽，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没有半分颤抖，“我能否知道，买下我的‘先生’，究竟是哪一位？”
木川野正从后视镜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闻言，那双精于世故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他本以为会看到哭泣、反抗或麻木，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条理清晰、直奔核心的问题。这个男孩，冷静得像块冰。
“呵呵，”木川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像是在和一个可以进行交易的“人”对话，而非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你很聪明，超出我的预期。我叫木川野。”他主动报上名字，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意味着他对羽生的评估开始上调。
接下来的短暂交谈，木川野心中的惊讶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不断扩大。羽生柊月的反应、措辞、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洞察力，都远非一个普通少年所能拥有。他的思维逻辑清晰得可怕，对隐藏在表象下的意图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木川野的态度在不自觉中悄然改变，试探性的、带着评估的闲聊，渐渐染上了一层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慎重。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捡到了一个罕见的“宝贝”。
“你很讨厌那个女人，伊藤惠美。”木川野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眼神带着洞悉。
羽生柊月甚至没有回答，只是极其轻微地、近乎傲慢地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木川野，仿佛在说：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还需要问？那份不屑的意味，如同冰冷的针尖，精准地刺中了木川野。
木川野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掩饰那瞬间被看轻的尴尬。有趣，太有趣了！他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更加兴奋。这样的心智，才配得上他接下来的筹码。
“我可以帮你解决掉她。”木川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诱人堕落的蛊惑，目光紧紧锁住后视镜中羽生的脸，“让她彻底消失。”
羽生柊月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惊喜，不是感激，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锐利。他微微眯起眼，像在评估一件标价过高的商品，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清晰而冰冷：
“原因？”
天上不会掉馅饼。木川野这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施予恩惠，哪怕这恩惠看起来正中他下怀。
木川野笑了，这次是带着赞赏的真切笑意：“因为你的价值，羽生柊月。你的聪明。”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投资未来的精明，“伊藤把你卖给我，是因为原木先生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真正的孩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羽生的反应，继续抛出诱饵：
“原木原一郎先生，今年已经六十有二了。家大业大，名下产业无数……可惜啊，膝下空空，连半个继承人都没有。当然，”木川野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原木先生有自己的……趣味，喜欢‘教导’年轻的孩子。但归根结底，他需要一个能真正看懂账本、懂得权衡利弊、未来能撑起整个商业帝国的人。而不是只会讨好奉承的玩物。”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我觉得，你比他那个愚蠢的监护人聪明太多了！我相信，只要你愿意，绝对能在原木先生身边获得一席之地，甚至不仅仅是‘宠物’那么简单。”木川野的声音充满了笃定，“而我，木川野，可以帮你更快地……获得先生的青睐和宠爱。”
他摊了摊手，笑容里带着赤裸裸的交易本质：
“你看，解决掉伊藤，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你，是除掉一个心腹大患，一个污点证人。同时，这也是我向你释放的善意和诚意。我相信，像你这样聪明的人，自然懂得权衡，哪一个选择对你更有利？我们合作，是双赢。”他最后补充道，语气轻松，“当然，即使你最终没能入先生的眼，对我而言，也毫无损失。”
木川野靠在椅背上，等待着羽生柊月的回应。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他自信满满，抛出了足够诱人的鱼饵——复仇的机会、进入豪门的阶梯、以及一份来自“引路人”的“善意”。他相信，任何一个深陷泥沼、渴望挣脱的少年，都难以拒绝这样的“机遇”。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