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告一段落,官家特留许予安在书房喝茶,他亲自提起茶壶,为许予安斟上一杯香茗,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四溢。
少年帝王赵祯以仁爱治天下,脾气十分温润,却对贪官污吏严厉打击,上位不久整治不正之风,十分受民爱戴。
赵祯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和地落在许予安身上,轻声问道:“你既已知晓我的意思,这官服可还合身?”
许予安闻言,恭敬地拱手行礼,言辞恳切:“自然,臣愿入官场,辅佐陛下,为陛下分忧。”
说来这叔侄二人,虽名分有别,可年岁仅相差一岁。
从小二人一起长大,情分深厚。
儿时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几乎是打着长大的。
“你瞧你,往后不用这般生分,快坐,别学那些大臣,无趣的很。”
“是。”
虽然赵祯知晓他不愿入这尔虞我诈的官场,却不愿看他满腹经纶而明珠蒙尘。
许予安的父亲赵阔,年长赵祯整整二十岁,其人素性淡泊,平生最爱在茶香氤氲中抚琴弄弦,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毫无觊觎之心,只沉醉于山水之间、琴茶之趣。
赵祯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关切之色,又问道。
“兄长和嫂嫂近日可好?”
许予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回应道。
“二人上月传了封信,说是去了江南水乡,信中满是对江南风光的喜爱,想来在那边过得惬意自在,怕是不愿回京了。”
赵祯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轻轻叹了口气,旋即笑道:“还是我这个哥哥会享受。自然,他想当这个闲散亲王,那他的独子就要为我大宋效力了。”
许予安抿了抿热茶,听出他话中的戏谑,轻声笑道“那陛下也不算亏本。”
……
杜仰熙归心似箭,却在宫门口遇见了一位小厮云舟:“杜探花,奉世子之命,为您送上新衣。”
杜仰熙接过欠身行礼:“世子今日的仗义执言,在下铭记,来日必定登门道谢。”
“不必客气,世子说您与他是旧识,友人有难断没有不帮的理,宫外已备下马车,请杜探花上车。”
“多谢。”
……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午时,官家特留他用过午饭。
离宫之际,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腰间,心猛地一沉——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竟不见了踪影。
他当即折返,在换衣的偏殿一寸一寸仔细搜寻,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有玉佩的半点影子。
尽管许予安内心焦急如焚,可他生来性情温润平和,自幼便深受君子之道的熏陶,一举一动皆恪守礼仪规范。唯有亲近之人能看出他的情绪
“世子,从未见过您如此心急。”贴身小厮云舟跟在身后,满脸都是担忧,小声嘟囔着,话语里满是疑惑。
旁边的内侍不禁疑惑,这世子面色如常,脸上还挂着温文尔雅的浅笑,哪里能瞧出半分心急?
“我们原路返回寻找,恐怕是落在了街市。”
云舟:“那可糟了,街市人多口杂,要是遇到个正人君子还好,若是遇到个贪财的就此昧下了....”
云诺:“闭嘴!”
旁边的云诺简直要被弟弟蠢死了。
“带领侯王府的所有下人,必须找到。”
潘楼街市上,杜仰熙平安无恙,去往四福斋赔罪。
得知大娘要随桑彦让前去赴任,立马心急如焚骑马追赶。
跪下好一通道歉认错这才让大娘回心转意,谁知郦家其余五位娘子偷看,竟惹得二娘福慧动了胎气。
一群人马紧急回城,到了范家,接生婆和大夫一早备下只待临盆。
郦家的五个姐妹此刻都聚集在院子里,她们平日里虽各个伶俐,可面对这生产的大事,却因毫无经验而方寸大乱,心急如焚。
“范郎君!娘子情况不太好,气虚脱力,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啊!”接生婆满脸焦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急匆匆地跑出来向范良喊汇报。
范良翰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无助地在原地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
“表哥,娘不在,这可怎么办可好啊?”
柴安也是心急如焚,只能轻声安慰“莫慌,那最负盛名的姜大夫正在为别家娘子接生,派人回信说是很快了。”
“不行,我们等得了,二姐姐和小外甥可等不了!我今日拖也要把姜大夫拖回来!”
四娘知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心急如焚,转身跑出了范家大院。
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夜里回响。而
此时,许予安也正脚步匆忙地在街边俯身仔细探寻,寻找着遗失的玉佩。
一个只顾着往前冲,一个专注于脚下,两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直直撞在了一处。
巨大的冲击力让知许眼前一阵晕眩,她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缓了缓神,才看清眼前的人。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叹,是他!可此刻救人要紧,她无暇多想,心中暗自想着来日再将玉佩归还。
许予安心系玉佩,倒也没心思与她计较。
可谁知,知许刚跑出去没多远,又折返回来,拦住了许予安的去路。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位郎君,你身上的沉水香中混着上好的龙涎香,怕是只有宫内才有,郎君莫不是宫中贵人?又可是在寻找这枚玉佩?”知许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
许予安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心爱之物,如释重负般接过,语气中满是感激:“多谢小娘子。”
知许见他并未怪罪方才的莽撞,心中暗自想着,这想必是个脾性温润的人。她欠身行礼,急切地说道:“方才见您骑着骏马匆匆而过,这枚玉佩掉落在街边被我捡到。既然郎君要谢我,不知能否请宫中的妇科圣手刘太医为我姐姐接生?她现在情况十分不妙,怕是凶多吉少。”
许予安听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头吩咐道:“云舟,拿我的腰牌,去刘太医家里寻他。”接着又对另一个侍从说:“云诺,你速速去宫内太医院找他。寻到了人,便去——”
“范家!富商范家!”知许在一旁急忙补充道。
“娘子放心,这二位在汴京城里常来常往,对道路熟悉得很,定不会耽搁你姐姐的救治。”许予安轻声安慰,从衣襟中拿出一方素帕递给了她。
知许接过,转身抹泪,许予安从马车上拿出白纱帷帽递给了她。
“夜已深了,我派人护送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