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金銮殿外的蟠龙金柱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叶灵犀攥着烫金请柬的手指微微发白。这是她第三次收到来自户部的邀帖，前两次都被以"商贾不可干政"为由退回，直到昨夜那封盖着朱红御印的密函送来。

"娘娘且慢！"宫女尖细的嗓音穿透甬道，叶灵犀猛然回神，发现三步开外的太湖石后转出个青衫文士。那人手持折扇半遮面，露出眉间一点朱砂痣："奉丞相之命，特来护送叶姑娘赴宴。"

御花园飘来若有似无的沉水香，叶灵犀跟着文士绕过三重回廊。突然瞥见假山后掠过一抹银丝鸾纹裙角，她佯装驻足赏梅，袖中暗藏的玉尺悄然滑向地面——"哎呀"一声轻呼中，那抹银色早被绣鞋碾碎成春泥。

"姑娘当心！"文士疾步上前，却在触及她手腕的刹那生生止住。叶灵犀抬眸浅笑："崔公公莫非是学了《凌波微步》？这碎玉声里...可是藏着什么机关？"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九十九盏长明灯映得梁柱金碧辉煌。户部尚书王俭端着鎏金茶盏起身，袖口滑落的翡翠扳指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今岁漕运滞销，河工们都说要改走海运。叶姑娘可愿为父皇分忧？"

叶灵犀抚过腰间双鱼佩，这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款步上前，石榴红织金襦裙的暗纹随步伐流转，竟勾勒出蜿蜒的河道："河道淤塞非一朝一夕，不如在徐州、扬州两处设双仓，春汛时囤粮，秋收时粜米。"

话音未落，贵妃谢明凰已携着南诏进贡的孔雀羽披风斜倚在九龙金椅上。她指尖拨弄着赤金护甲，发出细碎声响："听闻叶姑娘在苏州开了间琉璃坊？倒是巧得很，本宫新得的螺钿屏风正缺个题字的匠人。"

满殿霎时寂静。叶灵犀垂眸望着案上明珠耳坠，那是方才崔公公"不小心"遗落的。她忽然想起昨日在漕船码头见过的场景：数十艘载满稻米的船只在暴雨中倾覆，河工们赤脚站在齐腰深的淤泥里，哭喊声混着雷声震得她心口发疼。

"娘娘说笑了。"她将耳坠轻轻搁在御案上，"臣妾愚钝，只识得算盘珠子，不谙风雅之事。"

珠帘忽然被掀起，丞相柳承安捧着鎏金香炉缓步而入。他广袖轻挥，满殿沉水香顿时化作青烟缭绕："听闻叶姑娘在苏杭一带推行'以物易汇'之法？倒是比户部的铜钱更通人性。"

叶灵犀指尖一颤。铜钱？那些被层层盘剥的商贾们，为了运送几箱蜀锦要缴纳三成关税，到了扬州又得用银票兑换官盐引证。她忽然想起母亲咳血时紧攥的那张泛黄的借据，墨迹被泪水晕染成狰狞的爪痕。

"柳大人说笑了。"她端起青瓷茶盏，"商贾逐利，不过是图个温饱。"

宴至深夜，叶灵犀独自走在回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绣鞋上，那些暗纹中的河道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崔公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姑娘可知为何要在徐州设仓？那里埋着前朝暗桩。"

她转身时，明珠耳坠在颈间轻晃："崔公公好生管闲事。"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叶灵犀望着宫墙外渐起的星辰，忽然想起今晨在御花园捡到的玉尺碎片。那上面刻着的不是寻常卦象，分明是二十年前钦天监失窃的《河漕密图》。袖中铜钱叮当作响，她轻笑一声，将玉尺碎片投入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