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叶灵犀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紫砂药炉时，窗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春桃提着裙摆冲进来，发间沾着晨露："姑娘，朱雀街三家药铺同时断了咱们的当归供应！"

铜匙在瓷碗边沿轻敲三下，褐色药粉簌簌而落。叶灵犀望着蒸腾的热气，忽然想起半月前在百草堂撞见王记药膳坊掌柜时，那人盯着她腰间金算盘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银针。

"把西市新开的胡商货栈单子拿来。"她将熬好的药膳倒入青瓷盅，琥珀色汤汁映出眼底寒芒，"顺便告诉陈掌柜，明日挂牌的养生宴，每桌多赠一壶九制陈皮饮。"

晨雾未散，朱雀桥头已挤满青绸小轿。

叶灵犀立在"灵枢阁"二楼轩窗旁，看着对面王记药膳坊飘出的浓烟倏地一滞。她特意选在今日推出"四时养生宴"，二十四种节气药膳配着太医院新编的《食治方》，每道菜旁都搁着块浸过药汁的素绢——这是她特意请城南染坊特制的试毒布，遇相克之物即显朱红斑纹。

"叶掌柜好巧思。"济生堂大东家抚着山羊须，筷尖点在翡翠茯苓糕上，"只是这试毒布..."

"晚辈不才，上月恰巧救了太医院李院判家的狸奴。"叶灵犀执壶斟茶，碧螺春的清香混着药香袅袅升起，"那猫儿误食相克之物，晚辈便琢磨出这试毒的法子。"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喧哗。春桃疾步上楼，附耳低语时袖中露出半截告密信——正是王记买通衙役要来查抄的密令。叶灵犀指尖拂过腰间金算盘，十三档檀木珠发出清脆撞击。

"诸位贵客见谅。"她忽然提高声量，素手掀开屏风后的药柜，"今日第三道茶饮，改用西域雪莲配武夷岩茶可好？"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六个琉璃瓶，每个都贴着太医院朱红封签。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人群霎时寂静，叶灵犀知道他们看清了瓶身上"御用"二字——那是她用三个月时间，拿改良版的清心丸方子换来的敲门砖。

暮春骤雨来得急，檐角铜铃叮当乱响时，叶灵犀正在后院查验新到的川贝。突然闯入的官差靴底沾着泥，为首之人抖开的缉捕令却被雨滴洇湿了朱砂印。

"有人告发灵枢阁以次充好..."话音未落，叶灵犀已捧出账册。蝇头小楷记录着每批药材的来处：川贝来自青城山脚张氏药农，三七是云南苗寨老祭司亲采，就连最寻常的甘草都盖着陇西陈记的百年印鉴。

"大人不妨尝尝这个。"她忽然递上鎏金暖手炉，炉中煨着的当归生姜羊肉汤正冒热气，"前日李院判说圣上夜间咳疾..."

官差首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当然知道三天前太医院突然呈上的止咳秘方，更知道圣上当晚安眠后，李院判破例收了个民间女弟子。雨幕中，少女脖颈间的羊脂玉牌闪过微光，那是太医院特赐的"杏林客卿"凭证。

七日后中元灯会，灵枢阁包下整条画舫。

叶灵犀看着河面上万千莲灯，想起那日王记掌柜在衙门灰败的脸色。此刻她手中握着三份契书：济生堂的药材专供、漕帮的水运特批，还有最紧要的——户部特批的"皇商候选"文书。

"姑娘，胡商那边..."春桃欲言又止。

"告诉他们，下批藏红花我加价三成。"叶灵犀将金算盘拨得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但交货日期要提前到霜降前——南疆那位土司夫人的安胎药，可等不得。"

画舫突然摇晃，有侍女打翻琉璃盏。叶灵犀扶住案几时，袖中滑落半张信笺。那是今晨飞鸽传来的密报，写着"滇南药路遭劫"五个字。她垂眸轻笑，将信纸投入煮着药茶的红泥小炉，火光腾起的瞬间，映出眼底凛冽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