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天,室外阳光很好,艾伦再次准备开始授课。而多少双年轻的眼睛早已专注地望着他,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黑白琴键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音乐,"艾伦轻声说,"不仅仅是音符的组合。"他的手指落下,弹奏出一个简单的C大调和弦,"它应该是..."突然转向一段复杂的变奏,"...灵魂的震颤。"
学生们屏住呼吸。那个戴着眼镜的犹太女孩玛尔塔眼眶泛红,她刚从集中营解救出来不久;后排的非洲裔学生让·保罗不自觉地用铅笔在乐谱上打着节拍;而坐在角落的东方学生小林,手指正无声地模仿着艾伦的动作。
"杜兰德先生,"课后玛尔塔怯生生地问,"您真的每周只来三天吗?"
艾伦收拾着乐谱:"我在维也纳还有咖啡馆要经营。"
"可您的演奏..."女孩鼓起勇气,"它让我想起战前父亲常哼的旋律。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了。"
艾伦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汉斯曾说,音乐是治愈创伤的良药。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下周的课,"艾伦突然说,"我想教你那首曲子。如果你愿意的话。"
玛尔塔的眼泪落在陈旧的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回维也纳的火车上,艾伦反复读着学生们的作业——不是枯燥的乐理分析,而是每个人与音乐相遇的故事。让·保罗写他如何用破铁罐模仿爵士鼓点;小林描述广岛废墟上偶然听到的巴赫唱片;而玛尔塔的字迹颤抖却坚定:"音乐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礼物。"
列车穿过边境时,夕阳将阿尔卑斯山染成金色。艾伦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不仅是作业,更是二十颗破碎又勇敢的心。
"夜莺咖啡馆"亮着温暖的灯光。推门进去时,汉斯正为客人调试新买的唱片机。他的右腿显然又在疼了,站姿有些不自然,但笑容依然明亮。
"教授回来了,"汉斯递上一杯热可可,"今天怎么样?"
艾伦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汉斯手背的伤疤:"我可能...需要增加授课天数。"
汉斯挑眉:"哦?那个发誓'绝不被工作绑架'的艾伦·杜兰德去哪了?"
"闭嘴,"艾伦耳尖发红,"除非你想今晚一个人睡。"
深夜打烊后,艾伦弹奏起今天课上即兴创作的旋律。汉斯靠在钢琴边,突然说:"我们应该举办音乐会。"
"什么?"
"不是那种正式演出,"汉斯的手指随着节奏轻敲琴盖,"就在咖啡馆。让你的学生们来表演,收入捐给战争孤儿。"
艾伦的琴声戛然而止。他想起玛尔塔说起父亲时的眼神,小林描述广岛时的平静,以及...彼得罗夫在朝鲜见到的护琴老人。
"汉斯·冯·克莱斯特,"艾伦拽过爱人的领带,"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偷偷读了我的教案。"
第一场"夜莺音乐会"在一个雨夜举行。玛尔塔弹奏了父亲教她的民谣;小林用三味线融合西方古典乐;而让·保罗的爵士鼓点燃了整个咖啡馆。最后,艾伦和汉斯四手联弹了《月光》——不是肖邦的原版,而是融入了这两年所有欢笑与泪水的改编版。
演出结束,捐款箱装满了法郎和美元。但更珍贵的是角落里那个苏联军官悄悄留下的信封——里面是彼得罗夫从联合国寄来的支票,附言只有一行字:"给瓦西里们听音乐的机会。"
打烊后,艾伦和汉斯坐在露台上分享一瓶红酒。多瑙河倒映着星光,像撒落的音符。
"今天玛尔塔问我,"艾伦靠着汉斯的肩膀,"为什么选择当老师。"
汉斯把玩着他的手指:"你怎么说?"
"我说..."艾伦望向远处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因为音乐需要被传递,就像爱一样。"
汉斯突然转身,将一个天鹅绒小盒塞进艾伦手中:"那看来我选对时机了。"
盒子里是两枚素银戒指,内圈刻着《月光》的第一小节旋律。
"不像某些人,"汉斯在艾伦震惊的目光中得意地说,"我可是认真准备了求婚的。"
艾伦的眼泪落在戒指上,折射着星光。他想说很多——关于音乐,关于战争,关于那些黑暗与光明的岁月。但最终,他只是紧紧抱住汉斯,让心跳代替言语。
在戒指相扣的轻响中,1950年的秋风拂过多瑙河,带着咖啡、音乐和爱的气息,温柔地掠过这座重生中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