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也有吧。”天命的目光望向东泽的皇宫方向,那里正有一颗明珠躺在荷花池底,静静等着恢复光华的一天。和周之于小黄,是情在作祟,和周因为亲人的离世而丧失求生意志,又因为一条狗,被他视为家人的存在,而有了求生的意志,因果只算出和周命不该绝,而这其中,是情在作祟。
情,究竟是什么呢?天命恍惚了一下,想起当时拦在他面前的那个身影,想起滴落在他面颊上的那滴血,他好像隐隐中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明白。少年和周听国师应下来,觉得很开心,只是突然想起家人的遭遇,又黯然下来:
“国师,你说我的家,还会有再亮起来的一天吗?”
重明,因神明造化而重现光明之地。于天上的神明而言,他们只是收回了原本对渺小人类的恩赐而已。天命想,神明错了吗?好像也没有,收回本就不属于人类的东西,怎么就做了呢。但如和周之流,生活再重明的人类,又有什么过错呢?一切皆为因果罢了,不是吗。但对上和周那双渴求的眼睛,天命第一次觉得,由因果论生死,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天命说不出来,他只是闲适的坐在那里,时不时往昭明的房间望去一眼出神。天命是国师,对于和周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是自己难以极其的大人物,见天命不说话,于是也百无聊赖,看看天命,看看圣君的房间,摸摸身边的狗,只是他突然好奇道:
“国师,你的嘴怎么红红的,是之前受伤了吗?”
天命闻言脊背一僵,倒并非他有什么羞耻感,只是与昭明之间产生的因果让他异常在意,视线无意识的往房间处扫过一眼,漫声道:
“被狗咬了一口。”对于天命而言,人类、神仙,在他眼里都是会逝去的存在,只有混沌珠陪了他千年万年,万万年。而昭明,和他们一样,会成为颢天改变这方天地最绚烂的牺牲品。他突然不可遏制的、轻如浮毛的难过了一下。 和周还未作答,院子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周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恭顺的站在国师后面,南衣捧着衣服,后面跟着州府的官员,想要求见圣君,见国师在院子里,几人对视一眼,率先站出来一人:
“国师明鉴,我等收到一封神谕,言神皇位移,收回对重明的恩泽,各州府更当敬献香火,否则就降下神罚惩处。”
来人正是州府的父母官,行礼并恭敬附上神谕卷轴。天命并没有起身,只接过卷轴,正欲观看,昭明房间的门开了。他刚刚换上新拿来的衣物,想来已经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就自己出来了,他皱着眉,原先稍许的放松已不见踪影,匆匆跨步而来:
“出事了?”
州府官员缄默不言,天命将手中还未来得及打开的神谕卷轴递过去。昭明上前来接过,看完后狠狠拍在石桌上:
“简直欺人太甚。”
这个州府的官员叫李牧,祖上是远近闻名的教书世家,世世代代都以教书育人为己任,到了他这边,便也有了入仕的心思,三年前老圣君身死,各地都是天灾不断,不少官员死的死伤的伤,许多即便有能力之人也不愿意出力,他挺身而出,挽救一方百姓。事后便名正言顺的继承了这一方州府官位。他历来敬佩这个年少登基的圣君,治辖之下官声清廉。新老神皇交替,天上的神族似乎是暂时忘记了人族,这三年倒是给了人族喘息之机会,如今神谕重新降下来,看着便不是好相与之辈。人族的头顶,压着大山。
李牧也不过三十出头,上前给昭明见礼:
“圣君,当日与圣君一同来的孩子与获救人员已全部安顿好。只是失去了家人与故地,人心惶惶,今日有人来找本官,想要回去重明,给自己的亲人立衣冠冢。下管派人一直有在重明边境,下属来报,自圣君带人离开之后,重明地区已无火球落下,结界碎裂,可自由行走,只是重明也重新不见天日,灰蒙蒙的一片。”
重明到底是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和周闻言红了眼圈,头埋得低低的,很小声的说:
“我也想,去重明,给我家人立个衣冠冢。”
众人不言,场面一片冷寂。倒是天命朝昭明点点头:
“既然重明已经恢复到原本的状态,神明想来不会再管,去送家人最后一程,不如便允了。”
昭明点头,他身上的伤也没有恢复,只是朝李牧点头答复:
“明日,我带他们回去。离了故土亲人,总归需要一点念想。”
李牧领命,正欲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来,复又朝昭明行了一礼:
“圣君,下管斗胆,祖上以教书育人为业,这三年,下管在州府建立了一个学府。下官坚信,百姓若是明理,当为圣君添一大助力。圣君既然来了,可否寻一时间来学府看看?”
学府,这倒是稀奇。东泽国历来都是贵族或书香世家才有机会识字明理,大部分的普通人家,浑浑噩噩,为挣扎求生存,将所得的食物祭祀给神明,祈求一年平安,生下子嗣,又是一个轮回。昭明沉吟片刻,简短有力的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