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因果

如果说人与人之间的纽带是血缘、情义、利益，那么对于天命而言，能将人或神联系起来的只有因果。在那一瞬间，他心底里不可控制的升起一个念头，他与昭明之间，牵起一丝因果，无可抗拒，无可撼动的将两人联系起来。天命骇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将昭明推开，意识海里的天命书哗啦翻动起来，他耳中嗡鸣，甚至听不到昭明在说什么，便疾步离开了房间。

    门“吱呀”一声打开，留在院中的两人一狗围上去正要问点什么，只见国师脚步轻抬，看起来斯文俊逸，却是一阵风似的飘过两人身边，一眨眼，就已经走出去老远，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刚刚，飘过去的是国师吧。”

    “是啊，国师的身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昭明房间的门还半掩着，南衣敲门入内，狗子摇了摇尾巴，和和周一起在门口等着。如此躺了不到半日，昭明已经像南衣询问外面的情况。他年少登上帝位，仗着可以修炼，是人族中的独一份，便收到无数追捧，却也是无尽的期盼和压力。三年前神族开战，天幕裂开一个打洞，人族焚香祝祷，却并没有得到神明回应。瘟疫、疾病、粮食短缺、虫灾……，原本年少的昭明尚且有父亲支持，却在父亲去世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压到了年仅十七岁的肩膀之上。南衣是昭明的伴读，自小便是跟在昭明身边的，再了解昭明不过，昭明除了政务，身边是极少有可以说真心话的人的。好不容易有了国师，但在东泽皇宫时，两人各自忙于自己的事务，安静坐下来的时间也是极少的。

    “有什么事情是比圣君的身体还重要的。圣君该保重身体才是。东泽皇宫自然有人族的臣子替圣君料理事务。”

    通常这种时候，圣君都是死撑着都要起来问问政务的。但今日圣君龇着牙，趴在床榻上恍惚了片刻，往门外的方向望了望：

    “那就再歇一刻钟，你去备衣。“

    南衣领命而去，等在门口的一人一狗抬头望过来，得到圣君在休息的答复后，老老实实没有上去打扰，圣君是该多休息的。

    和周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脚边的狗也跟着他绕来绕去，后面实在受不了，往石桌面前趴下，看着他的小主人走来走去。突然，狗子像是听到了什么，飞快地起来，朝着院外奔过去——国师回来了。国师的房间也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他看起来并无异样，只是目广略显复杂的往昭明房中看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在走来走去的和周身上：

    “小和周，你在这里干什么？“国师索性在石桌上坐了下来，他的房间挨着圣君的，看起来不是很想回到房中，也不想去看看圣君，于是在院中坐下来，状似无意的和和周聊天。

    “我在等国师和圣君，想当面谢谢你，谢谢你们救了小黄，当日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们，我们怕是没办法从……活着走出来。“和周尚且是少年模样，十三四岁，身量还没有长开，他蹲下身去，小心避开狗狗烧伤的地方，摸摸它的头，然后郑重鞠躬道谢：

    “与两位道完谢，我想去给家人建一个衣冠冢，带着小黄一起去。“

    天命的目光在小黄身上顿了顿，它只是一条狗，瘸了一条腿，皮肉烧伤了一部分，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并不讨喜。这世间生灵千千万，它又有什么特别呢。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向小黄，半晌才开口：

    “小黄它……，对你来说那么重要？重要到让你找回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和周这个人，天命看了许久，初见时他的眼中便没有什么生的意志，但命运因果，却显示他命不该绝。没想到，他居然是因为眼前的这条狗，才想要活下去。

    和周敬重天命，但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许多高深的道理他并不明白，只是蹲在狗狗身边，一下一下的摸着它的脑袋，他正在变声期，嗓子和公鸭一样难听，但他说的话非常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它是我的家人，以前我家有爹娘，有弟弟妹妹，也有小黄，如今只剩下我和小黄了，我一定会对它好。国师有家人吗？“和周想，只要国师有家人，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国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轻拧着眉，似乎在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自你出生起就一直陪着你，并且这一辈子都会有割舍不掉的血缘，是特别重要的人。小黄虽然不是，但是它是家里的一份子，一样很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