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你们走了这样久，终于找到了名单上的一个人，而那个能够吞噬一切的它，也找到了它的完美形体。

招摇还蹲在地上，在这种时候，他就显得格外有耐心，他的头发如此明亮，几屡发丝垂落在一边，像是一汪湖水旁边无法忽视的月光。但是，这本来不是属于他的形体。

“你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出于好奇，他终于回头看了你们一眼。

“我知道我的样子应该不算难看，毕竟，这可是一份珍贵的遗物，而且……”他用冰冷的眼神睥睨着你们。

“你们似乎很熟悉我的样子？”

“除了你的眼神之外，你确实让我们感觉很熟悉，并且想要倾听你的愿望……”你说着，疑惑地朝前方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前方应该有一座湖，但是你只看到了尘土。

“你在等什么？”

“等他出来你就知道了。”

“会有什么从土里长出来吗？”

“你的形容倒是很神奇，你觉得会有什么平白无故地从土里长出来吗？”

“蘑菇？”

“它们已经长得够多了，刚才，我好像听到了正确的声音，是的，他曾经离我而去……”

“他是谁？”

“我的敌人。”招摇似乎咬着牙齿说出了这句话，但转瞬便用温和的语气接着说：“也是我的同行者……”

“你们曾经一起同行过？”

“准确来说，并没有……”

“那你的意思是？”

“接下来，就会有了。”他充满期待地说着，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与他有着相同的目的或者立场，他站起身来，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那手腕上漆黑的纹路几乎将他的手臂也割裂成几部分，隐没在漆黑的夜空中。

“你怎么确信他会与你同行？”

对方并没有回答，反而笑了出来，他好像听见了一个简单的脑筋急转弯一样，他转过身，张开了自己的手臂，宽大的衣服遮住了他的身体，银白色的头发歇憩在他的眼眶边，但他的眼睛却无比漆黑，那颜色甚至比身后的天空要更加浓郁。

“你在展示你的身材？”

“好看吗？”

“好看。”

“那就对了。”

“你想用外貌诱惑他？这样行得通吗？”

“不是那么简单。”羽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有自信，不仅是因为这样的外形，是因为熟悉，那个家伙会像我们一样对这个外形感到熟悉……”

“这是有什么诅咒吗？”

“不是，只是单纯地信任而已。”

“一个明目张胆的陷阱……”

“对了！”招摇忽然开心地说了一句，“就是这样的陷阱，但是却很好用，不是吗？不然，你们为什么会就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即使是先进个，只要是与它有关的，所有人都会留下，就像明知道前面是充满了挑战和陷阱的路，但是最终都会走上去，因为……因为！”他忽然提高了语调。

“因为你们都知道，你们这些，我们这些可怜的种子，从来都不是为了躲避困难而不断向上的，或者，不应该是如此……”他像是一个参悟着一样冲着天空张开双臂，你们看不见他的眼神，但他应该是一个沉迷着的样子，你们见过太多这样的样子，大多数的诱惑和陷阱的外壳都是始于这样的开端，一旦因为有关，便控制不住地想要前进，尽管那明明不是你先现在需要的，你将自己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将别人的耳朵安在自己的脑袋上。

“就算如此，你是种子吗？”羽说出来你心中的问题，她的速度更快一点，你没能拦住她，因为……

仅仅一瞬间，他的手已经出现在了你们面前，你感觉到有一阵风已经从自己身边略过，白色的衣服挡住了你的视线，失去了视觉的你却犹疑了一秒，你意识到了这个反常，你的动作居然已经变得迟钝了，是什么原因呢？

然而，当你正要将手臂拦住身前带着杀意冲过来的人的时候，当你的脑海中似乎又一瞬间被那漆黑的黏滑的物体占领的时候，在你想要抓紧时间，在你的灵魂再一次被提出身体之前拦下他的时候……

气味率先钻进了你的鼻腔，那是带着铁锈的味道，很快，你看到了血的颜色在他白色的衣服上蔓延开，他呆滞地望着前方，却依旧是轻松的表情。

很快，将会出现另一个新鲜的招摇，但是你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那血的味道似乎却不如他的外表那样新鲜。

（八）

招摇在你面前倒下，他的背上背着一柄看起来有些粗糙的匕首，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花纹，甚至带着一些看起来很难清理的灰尘。

你们并没有动手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出现，一个人在尸体的面前停住，弯下腰，将匕首从他的身体上重新拿起来，就像是随地捡起来一个玩具一样轻松。

你和羽对视了一眼，你们都意识到了，这是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左雨。

“左雨。”你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愣了愣神，看了看地上的身影，接着又分别将目光落在你的身上，接着，又落到了羽的身上，并且停留了很久。

忽然，他的脸上出现了悲伤的表情，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嗓子里挤出了两声不成字的声音。

“你在哭吗？”

“没有。”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起了悲伤的事情……不，我没有想起来，我只记得好像是那么一场梦，在最后，最后，一定是一个很悲伤的结局，我不想让他结局，因为我感觉……我好像做了很残酷的事情……”

“是错误的事情吗？”羽走上前，用轻柔的声音向他询问。

他抬起了头，望着羽褐色的瞳孔，那一瞬间，他好像在清理自己的思绪，但就像是已经出锅的糕点，他几乎要伸出手，他想要抓住些什么的，但最终他甚至没能成功将手臂抬起来，已经完了，当你意识到你已经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无法在怀念过去了。

“不是，但我却想不起来……”

“这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候，想不起来或许也是一种保护机制，就像切断一些障碍一样，那一刻，你是轻松的……”你说着，并感受到身旁似乎传来羽的感激的目光。

左雨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已经倒下的人，他的衣服上沾染着泥土，但是却没有增加什么恐惧的感觉，相反，看着他的尸体，他却感觉十分平和，就像是看见一颗终于死去的老树，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当一个古老的生命也能接受一次重生的希望的时候，那将是宇宙中最大的救赎。

“他没有死，准确来说，他只是现在死了。”

“嗯。”左雨点点头，将匕首上的血迹在衣服上擦了擦，接着便收回到自己腰间的口袋中。

“他什么时候活过来？”

“这我们也不太确定。”

“在所有人不再关注他的时候。”羽说。

“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先离开。”

“去那边吧，那里似乎有人居住……”

“没想到再这样总是发生爆炸的地方居然也会有人住吗？”

“或许有的人就是喜欢这样的声响呢？就像有的人会畏惧雷声，但有的人却喜欢在雷鸣中安然入睡不是吗？”

“你在说我吗？羽。”

“不知道哦。”

左雨静静地听着你们的打趣，并没有插话，你们知道现在或许应该给他更多的时间自己思考，而在这样的世界，绝对的安静已经很难达到了，但是一些安全的噪音或许能带给一个陌生人额外的安全感。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