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荒原上总是少不了熟悉的风,只不过这是如此温柔的风,你感到惊奇,你不知道原来风来到了这里之后,会变得如此温驯。身旁的女孩看上去倒是十分享受这种清风拂面的感觉,你将手挡到了她面前。
“干什么?”她的目光落在了你的脸上,你看着她的脸,应该也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样子,是的,你们甚至不需要镜子,对方就是你们的镜子,没有什么比在身边携带一面镜子更有安全感了。
“风中有气味。”你说,并且用鼻子嗅了嗅。
“是的,好像是火药。”她表示赞同,但似乎并不厌倦这个味道。
“温暖的气味,超越一切能够辛温的香料,如同获得了一顿热腾腾的美食一样的满足感。”她的形容总是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比起生僻的词汇命名,这样的形容却能让我很快明白她的想法。
“是的,只是,有些太过于浓郁了。”
我继续在风中捕捉着气味的来源,爆炸声似乎并没有再响起,而眼前的方向却让我犯了难。
“是哪边呢?”
“这边。”女孩指了指右手的方向。
“可是这边也有……”
“先去这里,他现在应该在这边。”
“好。”你不曾怀疑羽的判断,事实上,她的判断总是正确的,尽管你的行动力好像更强,甚至于更加敏感,你能发现危险,但是却并不能快速地做出合适的判断,你会容易做出出格的事情,尽管那些事情你并不在乎事情的结局有多么严重,所以你完全理解爆炸带来的魅力,但是羽就会更加关注爆炸留下的战场,以及灵魂尚未从战场脱离的人。
他们会习惯性地留在那里,就像是等待着一个信号,一个能让自己行动起来的指令,在发现这个信号之前,他们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屏住呼吸,清理思绪,将一切都置之脑后,只是等待着,他们是最有耐心的士兵,却再也无法轻易脱离战场。
羽将你带到了他面前。你看到了一个趴在地上的人,他将一只耳朵贴着地面,靠近地面的眼睛闭着,另一只眼睛则直直地盯着前面,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
“嘘,别吵。”他回答,看起来他有重要的工作要做。
你和羽一起在他旁边蹲下,靠近他的时候,你发现那火药味似乎更加浓郁了,看来这些爆炸正是他的手笔。
“你们听到了吗?”过了一会,他忽然问道。
“什么?”
“爆炸。”
“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
“爆炸……”
“还有呢?”
“还有什么?”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你尚且不清楚应该用什么领域或者范围内的知识来回答他。
“回应……”
“回音?”对方的声音轻轻落下,你不确定他说的词语,便尝试着用着问询的与其回答他。
“嗯……”忽然,他直起了身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朝着另一个方向望了望。
“还是没有……”
“你认为这里能听到爆炸的回音吗?”羽问道。
“嗯……”他惊喜地看了羽一眼,紧接着便又露出失落的表情,“但是从来没有听见过。”
“那为什么还继续听呢?”
“它总该有的,不然,我为什么会是这样子……”
忽然,一阵爆炸声再次响起,就在他刚才望向的方向,热风裹挟着沙土朝你们飞来,浓厚的火药味席卷而来,似乎你们也只不过是一道被烹饪的盘中餐。
而当你再次看见那个聆听回音的人,却只觉眼睛似乎被什么刺痛了一下,那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凄婉的眼神,手腕上浅浅的黑色纹路,你们应该是第一次相见,但为何……
“好熟悉……”你听到了羽的回答,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不论如何,这也证明,他们遇到了正确的人。
“招摇……”在你和羽来到这里之后,除了眼前的她,你似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唯有一个名单,它好像是拼了命刻在你的脑海中的东西,你依稀感觉上面有几个名字,但是无论你怎么回想,却依然看不清它,甚至在梦中也无法如此。关于这件事,羽也对你摇了摇头,她和你有着同样的结果。
然而,此刻你却突然笃定,好像有谁在你身后推了一把一般,那张隐藏在脑海中的模糊的名单骤然与眼前的人重合,是的,他是第一个名字。
招摇……
那人没有回应,他期待着回应,他想要将眼前的二人代入到他心中的疑问里,但是那似乎与答案并不能完全吻合,他有些困惑,但仍出现了些久违的释怀,至少,他应该可以让爆炸先沉寂一下了。
(四)
真相,真相就是,幻想之外,空无一物。
“怎么,不习惯我的样子?”
“嗯,看上去陌生又熟悉。”在去往爆炸的另一个方向的路上,你时不时地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看上去你就像是对他着了迷。
但事实上你很难回答,你确实对他感兴趣,虽然他是名单上的人,而你本身不应该和名单牵扯太多的关系,但是他却让你产生了熟悉的感觉,在你抬头的一瞬,但也仅仅就是那一瞬,在你再次低头的时候,便又觉得陌生了,就好像你永远无法对镜子里的自己熟悉起来,太奇怪了。
忽然,前方的人停住了脚步,似乎被什么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你问。
“有一些,从前没有想到的东西出现了。”
“什么?”你走到他的身边,看见他正盯着地面上的一堆蘑菇发呆。
蘑菇的圆盘舒展开来,只是与一般蘑菇不同的是,它的表面有如同水波的涟漪一般的凹陷。
“这是?”你刚刚问出口,却看见招摇蹲下了身子,将头靠近那一丛蘑菇。
“你听见什么了吗?”你望了望不远处的地方,那里火药的气味尤其浓郁,再看看在这里停下的人,一些关于阴谋,关于拖延时间,关于人品的鉴定的复杂信息窜如你的脑海,你不太清楚这些内容是从哪里来的,似乎是一些自己已经不太记得,或者觉得没有必要回想起来的记忆里的。
你晃了晃脑袋,想要将它们从头脑中驱逐出去,这些复杂的内容并不能帮助你做出正确的行动,你将目光转向了羽,向她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自己想办法。”她回绝了。
“好冷酷。”
“嗯。”
也是,毕竟,不完整的人独自生活在这个缺少提示和想象的地方本来就是一种试炼了,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失败者,不然,你们也不会来到这里。
“爆炸的回音。”招摇这样回答。
你凑到跟前,直接拔起了一颗蘑菇,放到耳边,丝毫没有在意身边人愤怒的表情。
“什么都没听到。”你将蘑菇重新埋起来,俯视着这个匍匐在地的人,你很确信,如果自己真的曾经对这个模样的人很熟悉的话,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趴在地上。
“羽,我们距离爆炸的地方还有多远?”
“大概天黑之后就可以走到。”她回答。
“有那么远吗?”你继续在空气中嗅了嗅,那个味道明明感觉很近了。
“如果有他带路的话,或许很快就到了。”羽将目光转向正缓慢站起身子的人,他有些怨恨地看着他们,似乎并不欢迎任何外来者的打扰。
但你知道,他只是习惯怨恨罢了,或许从他一开始出现便是如此,他就是如此而诞生的。
不知为何,你的脑海中出现了这样的念头,但同时,你也有些厌烦,你不希望总是有人在你的脑海中说些什么,这样就感觉自己好像只是一个传话筒一样。
但这却是真实的,至少你应该把影子抛在身后。
你回了头,身后的羽冲你眨了眨眼,你马上又晃了晃脑袋,不,你在想什么?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