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没给他们太多哀啼的时间,转手就让他们跑圈去了。跑道里乱哄哄一群人,跑着跑着就散了。阳光外天外有天,汗水变桑拿。
他们也不在意,边跑边聊天,几圈下来后也只出了一些汗。果不其然解散了。
几个男生约去篮球场打篮球,江淮序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想想觉得先不打了。
远处陆瑾年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脸都快变形了。托久了脸容易酸,陆瑾年放下手后觉得脸酸痛酸痛的,几秒钟后就没了。
他见到江淮序没去打篮球,而是径直往自己这里来,瞬间慌了神。江淮序走着走着就跑了过来,微微喘气后笑了笑,坐到了陆瑾年的旁边。
陆瑾年回了眸,不知道如何开口。江淮序清了清嗓,道:“那个…你和我住同一个小区吗?”
他愣了愣,敷衍了句:“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吧?”江淮序的情绪莫名上来,“你从刚才就很不对劲,去办公室魂都没了?”他有些恼火。
“你不懂,别问了”陆瑾年推开了话题,他不想继续聊这些问题,微微仰起头后就要离开,江淮序见状立马拉住他,他的脚步顿住,走不了了。
“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明明上节课还好好的”江淮序皱着眉头,丝毫不理解陆瑾年的行为。
“你别管我啦,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坐坐”陆瑾年把江淮序的手掰了下去,自己往前走。江淮序看着陆瑾年的背影,只能在原地气地跺脚,但又没办法。
陆瑾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什么也不愿意说,明知道不会再发生,可就是害怕。
那件事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具体来说,不是一件,应该是无数件了。
冷风袭过,陆瑾年悟了捂手臂,冷风变成外套,被他套了上去,又被人生生扯了下来,扔在角落里,被十几个人践踏。
那年,他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路过一条昏暗的小巷时,他清楚地看到,黑暗处有人。
大概是五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他这觉得这情景令他很不舒服,他加快脚步,脑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点离开这里,回家。
然而,他没走几步,头发被硬生生扯住,拖到了小巷黑暗处,头皮疼得要死,更何况那人的手抓着头发扭来扭去。
他眼角含泪。
陆瑾年被拖去了一个男生面前,他抬起头,勉强辨认出了面前是何人,那一刻,瞳孔骤缩。他觉得自己今晚活不出去了。
为首的男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此刻,他蹲了身,把已经垂下头的陆瑾年的头发狠狠拽起来,二话不说,就给了陆瑾年的右脸一巴掌,又嗤笑的放手。
疼。他的第一想法。
脸颊被扇红,热辣在右脸炸开,他呆愣地捂着脸,丝毫没注意到后面人手里拿的东西。
“你好贱啊”男生说罢抬脚踢向陆瑾年的腹部,钻心的痛使陆瑾年眼泪掉了下来,捂脸转为捂着腹部,蜷缩在男生脚边,眼泪止不住的流。
“涛哥,就是他”其中一个人上来对男生说。他们口里的“涛哥”顾名思义就是“黄涛”。黄涛盯上陆瑾年的原因很简单:
看不惯他。
他的小弟都上去,黄涛一声令下,几个小弟把陆瑾年拽起来,双手反剪用绳子绑住,逼迫陆瑾年跪下,黄涛看绑好了,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剪刀等一些工具,抓起陆瑾年的一把头发,讥笑地用剪刀剪掉,头发顺应而落。
似乎是不爽,他又一顿乱剪,好好的头发不知道被糟蹋成什么样,地上都是碎发,还有的因为泪水粘在了脸上,陆瑾年双手被反绑,根本就不能阻止,只能被拽着折磨。
………………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放过了陆瑾年,嬉笑着离开。陆瑾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机器般把外套抱住,抓起地上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往下,热泪盈眶。
他哭不动了。
他真的太累了。
只要动一下全身就疼得不得了,伤口摩擦地上土粒,脸上都是淤青,疤痕。
眼睛边还肿了一块,更要命的是,腿好像不行了。
勉勉强强站起来,一下子就瘫在地,他扶着墙,一点一点离开。心里不断呐吼,自己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等到后来这种事变得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变质,他也会麻痹自己。
但人总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他最终还是倒在了某日的一件体育器材室里。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在家。
再后来,那群人怎么样了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休学了两个星期。
爷爷奶奶连夜给他办了转学。高一结束后直接搬了家,彻底离开了那个地方。
之后,就转去了二中。他在之前学校的成绩是好的,但被黄涛那群人盯上后根本就没法静下心来,成绩一落千丈。
梁雅敏只点了他成绩好的那段时间,至于后面,她没提及,陆瑾年也是知道的。
只是当梁雅敏问出“为什么休学时”,他还是没能回答出口,就算知道对面的是一个老师也没用。
他微微握了拳,不轻不重,却可以缓解他的压力。
实在是不敢想了,他怕再想下去,自己眼睛就会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