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白绫依旧垂落如霜,三日过去,殿内的压抑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愈发浓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与死寂。林夫人的惨死犹在眼前,林将军经此打击,身形枯槁,却依旧强撑着守在灵堂,眼底只剩复仇的执念,再无半分生机。
百官依旧每日跪伏守灵,却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惨遭毒手的便是自己。萧如烟与太师党羽,愈发肆无忌惮,每日都会派人在灵堂内外巡视,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朝堂大权,早已被他们暗中牢牢掌控。
萧执寰依旧扮作不起眼的粗使丫鬟,缩在宫人堆末,每日低头添灯奉烛,将所有动静尽收眼底。这三日,她每一刻都在极致的隐忍中度过,掌心的伤痕早已结痂,可心底的痛楚与恨意,却一日比一日浓烈。她算着日子,距离四日后的出殡大典,仅剩最后三日,唯有熬到出殡当日,才能引着所有奸佞现身,一举收网,将他们连根拔起。
这三日里,蓝忘机始终立在灵堂左侧,一身月白长衫,未曾有过半分改变。他不言不语,不跪不拜,如同一尊清冷的石像,可周身的寒气一日重过一日,眼底的杀意也愈发浓郁,却始终被他死死压制。他的目光,从未真正离开过角落里那个卑微的丫鬟身影,时刻留意着她的情绪,生怕她一时隐忍不发,暴露身份,毁了全盘布局。
魏无羡则依旧倚在右侧立柱旁,黑衣外罩素衫,整日拎着酒壶,看似醉生梦死,颓废不堪,实则眼神清明,每一刻都在暗中盯着太师与萧如烟的动向,同时也在守护着萧执寰,帮她分散周遭眼线的注意力,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稳住局势。
这日午后,灵堂内正一片死寂,唯有香炉燃烧的细微声响,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杂乱的喧嚣与孩童微弱的哭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灵堂的平静。
百官闻声,皆是浑身一颤,纷纷垂首,不敢抬头,心中已然预感到,又有祸事降临。
萧如烟与太师相视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慢悠悠地从偏厅走入灵堂,身后跟着数十名黑衣暗卫,气势汹汹,将整个灵堂牢牢围住。
#林将军 “萧如烟,太师,你们又想做什么?”
猛地站起身,周身煞气涌动,死死盯着两人,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几日,他一直派人护住家人,可看着眼前阵仗,他心中已然明白,怕是家人已经遭遇不测。
萧如烟轻笑一声,缓步走到殿中,目光轻蔑地扫过林将军:
#萧如烟(萧执寰姐姐) 林将军,本宫说过,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冥顽不灵,执意与我作对,难道以为,本宫只会对你一人下手吗?
#林将军 “你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目眦欲裂,声音嘶哑,浑身剧烈颤抖),“我林家满门,皆是无辜,你若是敢动他们,我定与你不死不休!”
#太师 “无辜?”(捻着胡须,冷笑一声)“谋逆之臣的家人,何来无辜?林将军,你违抗长公主旨意,勾结旧帝余党,妄图祸乱朝纲,按我朝律法,当株连九族!”
#林将军 “我没有谋逆!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是你们,是你们谋朝篡位,残害忠良!
林将军嘶吼出声,想要冲上前,却被早已等候在旁的侍卫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萧如烟(萧执寰姐姐) “事到如今,再多狡辩也无用。(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却带着彻骨的狠戾),“来人,把人带上来!”
两名暗卫应声,押着一个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女,走入灵堂。少女身着素色布裙,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浑身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恐惧,却又死死盯着萧如烟与太师,正是林将军的大女儿,林晚晚。
“爹爹!”林晚晚看到林将军,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想要挣脱暗卫的束缚,扑向林将军,却被暗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爹爹,救我,他们好凶……家里,家里好多人,都被他们杀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灵堂内轰然炸开。
林将军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绝望:
#林将军 你说什么?满门……满门都被你们杀了?
#萧如烟(萧执寰姐姐) “没错。”(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将军,你不肯归顺,留着林家满门,也是祸患。本宫索性成全你,送他们一程,也好让你断了所有念想,早日归顺。”
#林将军 “毒妇!萧如烟,你这个猪狗不如的毒妇!”(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我林家上下四十余口,老弱妇孺,无一幸免,你怎么狠得下心!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萧如烟(萧执寰姐姐) “天打雷劈?”(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嘲讽),“在这大靖,本宫就是天!本宫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林将军,事到如今,你还有得选吗?归顺本宫,饶你女儿一命;若是不肯,本宫现在,就让你看着你这宝贝女儿,死在你面前!”
林晚晚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看向林将军的眼神,满是依赖与恐惧:“爹爹,我怕……我不要死,我要娘亲……”
看着女儿惊恐无助的模样,想起林家满门惨死,林将军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他一生忠良,保家卫国,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可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他想要答应萧如烟,哪怕苟且偷生,也要保住女儿的性命,可一想到惨死的夫人,想到被残害的家人,想到女帝的知遇之恩,他又无法屈从。
两难之间,林将军浑身颤抖,几乎要崩溃。
角落里,萧执寰垂在身侧的手,再次死死攥紧。
她看着瑟瑟发抖的林晚晚,看着家破人亡的林将军,看着萧如烟泯灭人性的残忍行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让她险些干呕出声。
林晚晚才不过十三岁,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是忠良之后,无辜稚女。萧如烟为了逼迫林将军归顺,竟然灭了林家满门,还要将毒手伸向一个孩子,其狠毒残忍,早已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萧执寰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让其落下。她死死咬着牙,唇瓣再次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掌心的旧伤被重新攥开,鲜血渗出,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动,不能暴露,还不是时候。
还有三日,还有三日就是出殡大典。只要熬过这三日,就能将这些奸佞之辈一网打尽,为林家满门,为所有被害的忠良报仇雪恨。
现在一旦冲动,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林家满门的血,就白流了,林晚晚的牺牲,也会毫无意义。
忍,就算是心如刀绞,就算是恶心欲呕,就算是泪洒心底,也要忍!
她微微低下头,用发丝遮住自己泛红的眼眶,死死压制着心底的滔天恨意与翻涌的情绪,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异样,被周遭的眼线察觉。
蓝忘机站在左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林晚晚被押入灵堂,听到林家满门被灭的消息,周身寒气瞬间暴涨,周身灵气几乎要破体而出,眼底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几乎要溢出来。
可当他看向角落里那个丫鬟身影时,看到她攥紧的双手,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背,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冲动。
他懂她的隐忍,懂她的不得已,更懂她此刻的痛苦与煎熬。
他不能动,不能出手,只能陪她一起忍。
他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寂如冰,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极致的心疼与杀意。他用余光牢牢锁住她,用自己的气息,悄悄稳住她紊乱的心神,提醒她冷静,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魏无羡手中的酒壶,也在这一刻,被他狠狠攥紧,指节泛白,酒液从壶口溢出,滴落在地面上。
他看着萧如烟的狠毒,看着林家父女的惨状,再看着角落里那个强忍恶心、眼眶通红的身影,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怒意。
他嫉恶如仇,最见不得这般残害稚女、祸及满门的恶行,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若不是为了保护执寰,他早已拿出陈情,让这些奸佞碎尸万段。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用烈酒压制住心底的冲动,故意发出一声醉酒后的闷吼,脚步踉跄,撞得立柱发出声响,成功吸引了部分眼线的注意力,悄悄为萧执寰遮掩了她泛红的眼眶与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