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整夜,次日清晨的长安已裹上一层素白。何惟芳推开蒋府的窗,见庭院里的那株腊梅开得正盛,枝头雪压红梅,香气随寒风漫进屋内。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蒋长扬端着一碗热粥走来,将碗递到她手中:“刚让厨房炖的桂圆粥,暖身子。”
何惟芳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暖意,笑道:“这腊梅比去年开得还好,记得去年此时,你还说要折几枝插在书房,结果被我拦住了。”
可不是嘛,” 蒋长扬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你说腊梅长在枝头才好看,折下来就失了灵气。如今看来,还是你说得对。”
正说着,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夫人,宫里派人来了,说皇后娘娘请夫人午后去宫里,说要讨‘凝神香’的方子。”
何惟芳眼睛一亮,放下粥碗便去收拾东西。她将早已配好的 “凝神香” 原料分装在锦盒里,又找出前几日在江南买的苏绣帕子,想着给皇后娘娘当添头。蒋长扬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无奈笑道:“不过是去趟宫里,怎的比去江南巡查还紧张?”
那不一样,” 何惟芳回头瞪他一眼,“皇后娘娘待我极好,去年除夕还特意留我在宫里吃年夜饭,我总得把东西准备周全些。”
午后,何惟芳坐着马车去了皇宫。刚到坤宁宫门口,便见皇后身边的侍女迎了上来:“蒋夫人,皇后娘娘早就等着您了。”
进了殿内,皇后正坐在窗边刺绣,见何惟芳进来,立刻放下针线,拉着她的手笑道:“惟芳,可算把你盼来了。这半年没见,你倒是清减了些,定是跟着长扬在外面受了不少苦。”
娘娘说笑了,” 何惟芳挨着皇后坐下,将锦盒递过去,“这是我在江南配的‘凝神香’,您试试,助眠效果极好。还有这苏绣帕子,是我特意给您挑的。”
皇后打开锦盒,一股清浅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拿起帕子看了看,笑道:“这帕子绣得真精致,你有心了。对了,前几日淑妃跟我说,你在江南寻到了‘雪梅香’,何时也给我尝尝?”
娘娘若是喜欢,改日我亲自给您送来。” 何惟芳笑着应下,又跟皇后说起江南的趣事,从水乡的烟雨到江边的烟花,说得绘声绘色。皇后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去江南看看了。”
与此同时,蒋长扬正在吏部衙门与几位老臣议事。说起江南的贪腐案,李大人叹道:“随之,你这半年在江南真是辛苦了,若不是你及时将证据送回长安,不知还有多少百姓要受牵连。”
都是分内之事,” 蒋长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过此次江南之行,也让我见识到了不少民间疾苦。有些地方官表面上清廉,背地里却勾结商人,压榨百姓,若不及时整治,恐生祸端。”
张大人皱了皱眉:“话虽如此,但整治贪官污吏并非易事,需得从长计议。”
蒋长扬点头:“我已将江南各地的情况整理成奏折,明日便呈给圣人。此次回长安,除了与圣人商议后续的整治方案,还想请诸位大人帮忙,在朝堂上多提提民生之事,让圣人也能了解到百姓的真实需求。”
几位老臣纷纷应下,又聊了些朝堂上的琐事,直到暮色降临,蒋长扬才起身告辞。
回到府中,何惟芳早已备好晚饭。两人坐在餐桌前,何惟芳说起在宫里的见闻,蒋长扬则跟她讲了下午议事的内容。“明日我要去宫里见圣人,商议江南的后续整治方案,” 蒋长扬夹了一筷子菜放在何惟芳碗里,“你若是没事,便在家好好歇歇,等我回来。”
好,” 何惟芳点头,“对了,明日是腊八节,我让厨房准备了腊八粥,你记得早点回来喝。”
次日一早,蒋长扬便去了皇宫。御书房内,圣人正看着他送来的奏折,见他进来,便放下奏折,笑道:“随之,你这奏折写得很详细,江南的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你说说,后续的整治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蒋长扬躬身道:“三郎,臣以为,整治江南的贪腐案,需从两方面入手。一是严惩涉案官员,以儆效尤;二是完善地方监管制度,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此外,还需加大对民生的投入,改善百姓的生活条件,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圣人点头:随之,“你说得有道理。严惩贪官污吏是必须的,但完善监管制度和改善民生也同样重要。这样,你先拟定一份详细的整治方案,稍后再与大臣们商议。”
臣遵旨。” 蒋长扬应道。
这不刚从皇宫出来,蒋长扬便又去了吏部,与几位老臣一起拟定整治方案。直到傍晚,才将方案拟定完毕。回到府中,何惟芳早已将腊八粥盛好,放在桌上。“快尝尝,” 何惟芳笑着递过一碗,“这腊八粥里加了桂圆、莲子、红枣,都是补身子的。”
蒋长扬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甜香漫在舌尖,心中暖意融融。“今日在吏部拟定整治方案,忙得都忘了时辰,” 蒋长扬放下粥碗,“不过方案总算拟定好了,明日便可呈给三郎。”
那就好,” 何惟芳点头,“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子。”
接下来的几日,蒋长扬一直在宫里与圣人及大臣们商议整治方案,何惟芳则忙着给后宫的娘娘们送 “雪梅香” 和江南的小食。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转眼便到了除夕。
除夕这天,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何惟芳一早便起来忙碌,准备年夜饭。蒋长扬则陪着她一起,两人在厨房择菜、洗菜,说说笑笑,温馨无比。
傍晚时分,宫里派人来接他们去参加除夕晚宴。到了皇宫,御花园内早已挂满了灯笼,一片灯火辉煌。圣人与皇后、淑妃等嫔妃早已在殿内等候,见他们进来,便笑着招手:“随之,牡丹,快过来坐。”
晚宴上,众人举杯欢庆,说说笑笑,气氛热闹非凡。圣人不时与蒋长扬说起少年时的趣事,何惟芳则与皇后、淑妃一起聊着家常。席间,御膳房端上了各种美味佳肴,还有何惟芳爱吃的杏仁酥和蒋长扬偏爱的酱肘子。
酒过三巡,圣人起身道:“今日除夕,朕很高兴能与诸位欢聚一堂。”随之:此次江南贪墨案得以顺遂查办,得意与你奔走四方、勘破症结,实在功不可没。今日良辰,当浮一大白,我敬你这杯,谢你为百姓守得一方清明!
蒋长扬起身举杯:“陛下谬赞,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两人一饮而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晚宴过后,众人来到御花园赏灯。何惟芳看着眼前璀璨的灯火,忽然想起在江南江边看烟花的场景,她转头看向蒋长扬,眼中满是笑意。蒋长扬读懂了她的心思,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明年除夕,若你还想看烟花,我们再去江南。”
何惟芳点头,靠在他肩上,心中满是幸福。她知道,无论未来去往何方,只要有蒋长扬在身边,便是最踏实的幸福。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灯笼上,落在他们的肩头,温柔而静谧。长安的除夕夜,灯火阑珊,情意浓浓,这人间烟火,便是他们心中最美的风景。
除夕的雪落至子夜方歇,蒋长扬牵着微醺的何惟芳走出皇宫时,朱雀街上的灯笼仍亮得热闹。守在马车旁的护卫见了他们,连忙上前掀开棉帘:“郎君,夫人,外面风大,快上车吧。”
何惟芳靠在蒋长扬怀里,鼻尖还沾着御膳房甜酒的香气,望着车窗外掠过的红灯笼,轻声笑道:“往年除夕总觉得宫里规矩多,今年倒觉得热闹又亲切。” “那是因为身边有想陪的人。” 蒋长扬替她拢了拢披风,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尖,便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掌心焐着,“方才淑妃娘娘还悄悄跟我说,开春后想邀你去御花园赏牡丹,让我到时候别来‘抢人’。”
何惟芳忍不住笑出声:“淑妃娘娘也爱开玩笑了。对了,皇后娘娘说年后想试试制‘雪梅香’,我得提前把江南带回的梅露酿好,不然等花期过了,香味就差些意思了。”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蒋府。刚推开府门,便见管家领着几个仆役候在院里,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老爷,夫人,这是厨房炖的姜母鸭,暖暖身子。” 蒋长扬接过汤碗递给何惟芳,自己也端了一碗,看着她小口啜饮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这一年的奔波与忙碌,仿佛都在这暖汤的热气里,化作了安稳的暖意。
转眼到了元宵,长安城里张灯结彩,比除夕更添了几分热闹。何惟芳早几日便亲手做了几盏花灯,一盏绣着腊梅的送给皇后,一盏绘着江南烟雨的送给淑妃,最后留了盏并蒂莲灯,打算与蒋长扬夜里去街上赏灯时提着。
傍晚时分,蒋长扬处理完朝堂的事回到府中,见何惟芳正坐在廊下调试灯穗,便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要不说娘子这手真是巧,这并蒂莲绣得比画里还好看。” “就你会说好听的。” 何惟芳脸颊微红,将花灯递到他手中,“快试试亮不亮,若是不亮,夜里赏灯可就扫兴了。” 蒋长扬点上灯芯,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映出并蒂莲的轮廓,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牵着何惟芳的手,提着花灯走出府门,街上早已是人潮涌动,猜灯谜的、卖糖画的、吹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人间烟火气。 两人沿着朱雀街慢慢走,何惟芳被街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吸引,蹲在那里看老匠人用融化的糖汁画出栩栩如生的兔子。蒋长扬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来往的人群,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竟是李大人夫妇带着小孙子也来赏灯。
“随之、牡丹,这么巧啊!” 李大人笑着走上前,指着何惟芳手里的花灯,“这灯做得真精致,一看就是牡丹娘子的手艺。” 何惟芳笑着点头,又与李夫人聊起家常。孩子们早已凑到一起,围着糖画摊子叽叽喳喳,蒋长扬则与李大人说起朝堂上的事 —— 江南的贪腐案已陆续查办完毕,新上任的官员都很勤勉,百姓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安稳。 “如今江南安定,你也能歇口气了。” 李大人拍了拍蒋长扬的肩,“陛下昨日还跟我们说,等开春后,想让你牵头修订地方监管章程,以后也好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事。” 蒋长扬点头:“为百姓做事,本就是臣的本分。只是以后怕是要多劳烦诸位大人,一起把章程修订好。” 正说着,何惟芳拿着两串糖画走过来,递给蒋长扬一串:“快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蒋长扬接过糖画,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到心里,转头看向何惟芳,见她嘴角沾了点糖霜,便伸手替她轻轻擦掉,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 李大人夫妇看在眼里,相视一笑,悄悄带着小孙子走开,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夜深后,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蒋长扬牵着何惟芳的手往回走,花灯的光晕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何惟芳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漫天繁星,轻声道:“随之,你还记得我们在江南时,阿竹送我们的那包新茶吗?我想着明日请淑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来府里品茶,顺便试试我新酿的梅露,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 蒋长扬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人心安,“明日我早些处理完公务回来陪你们,顺便把李大人也请来,他最懂茶,正好让他品鉴品鉴阿竹送的新茶。” 回到府中,何惟芳洗漱完毕,刚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簪子,便见蒋长扬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睡前喝碗莲子羹,睡得香。” 他将碗递到她手中,又拿起梳子,轻轻替她梳理长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随之,” 何惟芳忽然开口,“等修订完地方监管章程,我们再去江南好不好?我还想看看阿竹的药田,想再尝尝江南的桂花糕,还有……” “还有想看海,对不对?”
蒋长扬打断她的话,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放心,我都记着呢。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去江南,去看海,去吃你爱吃的桂花糕,去看阿竹的药田,把我们没来得及好好看的风景,都看遍。” 何惟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满是安稳。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忙碌,有多少风雨,蒋长扬都会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而静谧。长安的夜,暖得像一汪春水,而他们的爱情,便在这岁岁年年的相伴里,愈发醇厚,愈发绵长 —— 这便是人间最踏实的幸福,是无论走多远,都有人陪你看遍山河,守遍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