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长扬将何惟芳的手轻轻贴在唇边,眸中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好,便听娘子的。只是这‘花路’,我想换种走法 —— 陪你去看看长安之外的天地如何?”
何惟芳抬眼时,正撞进他眼底的笑意。她早便察觉,蒋长扬虽将朝堂事交予儿子,心中却始终记挂着百姓疾苦,只是碍于身份,许多事不便亲为。此刻见他神情,便知他已有盘算。
三日后,蒋长扬独自入宫。御书房内,圣人望着这位陪自己走过半生风雨的臣子,叹息道:“你真想好了?长安安稳,何苦再去奔波?”
蒋长扬躬身叩首:“臣并非贪恋安逸之人。如今各州府看似太平,实则隐忧暗生。臣愿以巡游为名,替陛下监察地方,若有贪腐、苛政之事,必第一时间呈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只需陛下知晓,对外,便说臣携家眷游山玩水去了。”
圣人沉默良久,终是挥了挥手:“罢了,朕知你性子。沿途需用之物、人手,朕都已为你备好。只是…… 万事小心。” 语气中既有不舍,更有全然的信任。
离宫那日,蒋长扬将圣人的密令藏于贴身锦囊,转身便见何惟芳已收拾好行囊,花满筑交由心腹打理,她一身便于行路的青布衣裙,笑盈盈道:“夫君去哪,我便去哪。”
他们的车马出了长安,一路向东。白日里,蒋长扬会换上寻常富商的衣衫,与何惟芳走在市集上,看街边小贩吆喝,尝当地特色吃食。何惟芳总能从摊主的闲聊、妇人的抱怨中听出些门道,入夜后便窝在蒋长扬怀中,轻声道:“今日那米铺老板说,本地粮税比往年重了三成,怕是有蹊跷。”
蒋长扬便借着烛光,将她的话一一记下,再结合暗中接触地方乡绅所得的消息,整理成密信,由随侍的暗卫快马送回长安。
途经江南水乡时,恰逢雨季。连绵的雨打湿了窗棂,何惟芳守在炭盆边烘干新收的香料,蒋长扬从外归来,衣袍带着湿气。他不由分说将她拉至内室,早已备好的浴池里飘着她最爱的兰花香。
“一路劳顿,娘子替我擦背?” 他褪去外衫,露出肩头淡淡的旧疤 —— 那是当年边境查案时留下的。何惟芳指尖抚过疤痕,眼眶微热,却被他握住手按在温热的水中:“傻娘子,都过去了。”
水汽氤氲中,两人闲话着白日里的见闻,从街头的趣事到地方的民生,没有朝堂的剑拔弩张,只有寻常夫妻的温情。蒋长扬会故意往她颈间泼些水,惹得她嗔怪着反击,笑声混着水声,在静谧的客栈里漾开。
行至楚地时,恰逢当地的河灯节。蒋长扬借口去河边散步,让何惟芳在客栈等候。待她依约寻至江边,却见夜空突然炸开一片璀璨 —— 不是河灯,是烟花。
不同于长安上元节的盛大,这江边的烟花带着几分随性,有的如金菊绽放,有的似流星坠河,映得何惟芳的脸庞忽明忽暗。蒋长扬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知道你喜欢清静,便让人在城外备了这点玩意儿。”
何惟芳转身抱住他,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烟火气:“你何时准备的?”
“在你说楚地的桂花糕好吃时,” 他低头吻她的发,“那日见你盯着别家夫妻放烟花,便记下了。”
原来他看似忙于查访,却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放在心上。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近处是爱人的心跳,何惟芳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化作了此刻的甜。
他们的巡游并非总是惬意。在蜀地时,蒋长扬查到当地县令勾结盐商,哄抬盐价,百姓怨声载道。他一面让暗卫将证据送京,一面与何惟芳商议对策 —— 何惟芳借着当地女眷的赏花宴,“无意” 间透露了盐商囤盐的地点,引得百姓自发围堵,迫使县令不得不暂时降价,为朝廷的查办争取了时间。
事后,何惟芳靠在马车里,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没想到我这制香的手艺,竟也能派上这等用场。”
蒋长扬替她捏着指尖,笑道:“我的娘子,本就无所不能。”
他们的车马继续南下,有时在古镇停留半月,看何惟芳向当地匠人请教独特的香料配方;有时在山村小住,蒋长扬会帮村民修补漏雨的屋顶,顺便打听地方官的行事。对外,他们是一对游历四方的富贵夫妻;对内,他们是圣人的眼睛,是百姓的依靠。
夜色渐深时,蒋长扬会铺开地图,在油灯下标注着各地的情况,何惟芳便在一旁研墨,偶尔递上一块刚烤好的点心。窗外是异乡的星月,屋内是相守的温暖,他们都明白,这条看似自由的巡游之路,藏着沉甸甸的责任,而这份责任,因彼此的陪伴,变得不再沉重。
“夫君,” 何惟芳忽然开口,“等巡查完江南,我们去看看海好不好?”
蒋长扬抬眼,望进她亮晶晶的眸子,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前路还长,既有山河可赏,亦有民生可护,更有彼此相伴,这便是他们想要的 “花路”,是藏在烟火人间里,最踏实的幸福。
蒋长扬与何惟芳的车马行至淮水之畔时,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车夫将车赶进路边一座破败的山神庙避雨,刚歇下脚,庙门便被 “吱呀” 一声推开,闯进来个背着药篓的青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裤脚沾满泥点,怀里却紧紧抱着个油纸包,见庙中有外人,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随即又被何惟芳鬓边别着的玉兰香囊吸引,眼睛一亮:“这香囊的香气…… 是用淮水南岸的野玉兰做的?”
何惟芳挑眉:“小兄弟倒是识货。” 少年顿时松了防备,挠头笑道:“我家就在南岸种药,这野玉兰的香味最特别,只是花期短,很少有人用来制香。”
闲聊间才知,少年名叫阿竹,是个药农的儿子,方才冒雨进山采药,是为了给邻村一位难产的妇人送催生草药。“那妇人家里穷,请不起大夫,我爹说这药或许能救命。” 阿竹说着,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
蒋长扬见他虽年幼却有仁心,便让随侍的护卫取来干净的干粮和伤药 —— 阿竹的手背被荆棘划了道血口子,他自己竟浑然不觉。何惟芳则取下鬓边的香囊:“这香囊里加了安神的药材,你拿去给那位妇人,或许能让她少些痛苦。”
阿竹捧着香囊,红了眼眶:“多谢夫人!我…… 我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是我采的新茶,你们不嫌弃就好。” 他从药篓底层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几片带着清香的茶叶。
雨停后,阿竹执意要给他们带路,说前方山林有近路。行至半山腰时,他忽然指着远处一片梯田:“看,那是我们村种的药田!我爹说,种药和做人一样,得实打实的,来不得半点虚的。” 蒋长扬望着那片整齐的药田,又看了看少年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圣人常说的 “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心中微动。
抵达扬州城时,正值端午。蒋长扬二人住进一家名为 “醉仙楼” 的客栈,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姓胡,总爱捧着个紫砂壶,说话颠三倒四,却把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日,蒋长扬查访到扬州盐运司账目有问题,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却见胡掌柜蹲在客栈后院,对着一盆枯萎的兰花叹气。何惟芳上前搭话,胡掌柜便絮絮叨叨地说:“这花啊,得用活水浇,若是用了死水,看着光鲜,根早就烂了。就像这扬州城,表面看着繁华,底下的龌龊事,多着呢。”
何惟芳心中一动,故意问道:“掌柜的怎知这些?” 胡掌柜呷了口茶,眯眼笑道:“前几日盐运司的王大人来喝酒,喝醉了说漏嘴,说什么‘账本上的数字,想改多少改多少’,还说……” 他压低声音,“有人用漕运的船偷偷运私盐。”
这番话恰好印证了蒋长扬的猜测。当晚,蒋长扬便带着暗卫潜至漕运码头,果然抓到了私盐交易的现行,而主谋正是那位王大人。
事后,蒋长扬特意去向胡掌柜道谢,却见他正哼着小曲修剪花枝,仿佛什么都没说过。“掌柜的大智若愚。” 蒋长扬拱手道。胡掌柜摆摆手:“我不过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头,倒是蒋公子夫妇,看着像好人。” 说罢,塞给他们一包刚做好的绿豆糕,“端午吃这个,败火。”
离开扬州后,他们沿长江而下,在一艘画舫上偶遇了一位弹琵琶的女子。女子名叫苏绾,原是官宦之女,因父亲遭人陷害被贬,她才沦落江湖,以弹琵琶为生。
月夜泛舟时,苏绾弹起一首《秋江夜泊》,琴声凄婉,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何惟芳听得入神,递过一盏桂花酒:“苏姑娘的琴声里,有故事。”
苏绾饮尽酒,苦笑道:“家父原是江州通判,因弹劾当地知府贪墨,反被诬陷通敌,如今还在牢里。我弹琵琶走南闯北,就是想找机会为家父翻案。”
蒋长扬闻言,心中一动 —— 江州知府正是他此次巡查的重点对象。他不动声色地问起江州的情况,苏绾虽身在江湖,却对当地官场了如指掌,哪些官员结党营私,哪些百姓受了冤屈,她都一一细说,甚至还拿出几封当年父亲留下的书信,里面藏着知府贪腐的蛛丝马迹。
“这些东西,我曾递给过不少官员,却都石沉大海。” 苏绾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何惟芳握住她的手:“苏姑娘信得过我们吗?”
三日后,蒋长扬将苏绾提供的证据与自己查访到的线索汇总,加急送往长安。半月后,江州知府被革职查办,苏绾的父亲得以平反。苏绾特意赶到他们下榻的客栈,对着蒋长扬与何惟芳深深一拜:“大恩不言谢,若有一日需我苏绾效劳,万死不辞。”
蒋长扬笑道:“姑娘的琴声,便是最好的谢礼。” 那日,苏绾为他们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声明快,再无半分凄苦,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光明。
途经一处古镇时,何惟芳被街边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吸引,蹲在那里挑选了许久,回头时却不见了蒋长扬的身影。她心中微慌,正要让人去找,却见不远处的茶楼里,蒋长扬正和一个穿粗布衣裳的老者说话,手里还拿着块刚买的糖糕。
待她走过去,才听见蒋长扬说:“老人家,您说的苛捐杂税,我都记下了。” 见何惟芳过来,他立刻把糖糕递到她嘴边:“刚出炉的,甜而不腻,你肯定喜欢。”
何惟芳咬了一口,故意板起脸:“方才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被哪个俊俏姑娘拐走了。” 蒋长扬低笑,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这世上再俊俏的姑娘,也不及我家娘子半分。”
旁边的老者看得乐了:“这位小哥,你可真会疼媳妇。” 蒋长扬顺势揽过何惟芳的肩:“她是我这辈子要疼到老的人。” 阳光透过茶楼的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这一路,他们见过贪官的丑恶,也遇过百姓的淳朴;有风雨同舟的默契,也有闲庭信步的甜蜜。那些遇到的人与事,如同散落在山河间的珍珠,被他们用相守的温情串联起来,成了这段巡游之路上,最珍贵的记忆。
长安的冬日本就来得早,腊月刚过,紫宸殿的檐角便已积了层薄雪。圣人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指尖在冰凉的朱笔上顿了顿,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 那株与翰林院相隔的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倒让他想起少年时,他与蒋长扬总在树下偷藏糕点,被先生发现时,两人互相使眼色的模样。
“又在想长扬了?”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淑妃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进来,见圣人望着窗外出神,便将玉碗搁在案上,轻声道,“这羹加了些桂圆,陛下暖暖身子。”
圣人回头,接过玉碗,指尖触到暖意,却叹了口气:“长扬离京快半年了,江南的案子不知查得如何,也不知他和惟芳…… 在那边习不习惯。”
淑妃是看着圣人与蒋长扬一同长大的,自然懂这份情谊。当年她还是太子侧妃时,常见蒋长扬拎着一包糖糕冲进东宫,嚷嚷着 “殿下,我娘新做的,分你一半”,那时的蒋长扬,眼里的光比殿上的烛火还要亮。
“陛下忘了?前几日长扬的密信里说,惟芳在江南寻到一种‘雪梅香’,还说要回来给臣妾和姐妹们尝尝呢。” 淑妃笑着坐下,替圣人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臣妾前日去探望皇后,她还念叨着,去年除夕惟芳教她做的‘岁朝香’,今年宫里的香料总差些味道。”
圣人闻言,嘴角弯了弯,眼底的怅然却未散:“话是这么说,可这除夕少了长扬在跟前拌嘴,总觉得冷清。” 他忽然想起什么,“当年我们仨在国子监,你还总说长扬太憨,抢他的笔墨纸砚呢。”
淑妃被逗笑了,眼尾的细纹里盛着暖意:“那时候年轻气盛嘛。不过说真的,臣妾也想惟芳了。上月她托人捎来的江南云锦,颜色鲜亮,臣妾想着做件新衣裳,还盼着她回来替臣妾看看样式呢。”
她见圣人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便知他动了心思,索性直言:“陛下,不如传道旨意,让长扬夫妇回长安过年?一来,您能与故友团圆;二来,臣妾与皇后、几位妹妹,也能和惟芳说说话。江南的案子,晚些查办也无妨,左右有暗卫盯着。”
圣人眼前一亮,却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唐突?他们身负要务……”
“陛下忘了?长扬是个最重情义的人,” 淑妃温声道,“您一声召唤,他定会明白您的心意。再说了,惟芳常跟臣妾说,她最念长安的雪,说江南的雪太柔,不如长安的雪落得痛快。这时候叫他们回来,正好让她看看长安的腊梅映雪。”
这话正说到圣人的心坎里。他放下玉碗,起身踱了两步,终是朗声笑道:“就依你。来人,拟密旨 ——”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说是朕催他们,只说…… 淑妃与后宫诸位姐妹念着惟芳,朕也有些记挂老兄弟,让他们回来聚聚。”
淑妃看着圣人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这份情谊对圣人而言,是朝堂之外最珍贵的慰藉。
江南的雨刚停,蒋长扬正与何惟芳在驿站整理卷宗,暗卫便捧着一封火漆印的密函进来:“郎君,长安来的。”
蒋长扬拆开一看,见字迹是圣人亲书,开头便写 “长扬吾弟,岁末将至,宫中清冷……”,读到 “淑妃与后宫诸人念及惟芳,盼你们归长安度岁” 时,他不由抬头看向何惟芳,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了?” 何惟芳凑过来,见信里写着淑妃念叨她的云锦衣裳,皇后惦记她的香方,还有圣人那句 “朕近日总想起国子监的腊梅,你若回来,咱们同去看看”,顿时红了眼眶:“淑妃娘娘竟还记得我喜欢云锦……”
蒋长扬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笑道:“不止淑妃记着你,陛下也记着咱们呢。你常说想长安的雪,这回去,正好能赶上。”
何惟芳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前几日在苏州买的檀香木梳,本想给淑妃娘娘做新年礼,正好带回去。还有皇后娘娘要的‘凝神香’,我已配好了方子,就差长安的雪水调和了。”
“你啊,走到哪都想着这些。” 蒋长扬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过也好,我也想念李大人的酒,张大人的棋了。”
次日一早,他们便打点行装启程。何惟芳特意将那包 “雪梅香” 的原料仔细收好,又把给后宫诸位娘娘准备的江南小食分装在锦盒里,忙得不亦乐乎。蒋长扬看着她在马车里清点物件,忽然从行囊里摸出个油纸包:“你看这是什么?”
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小心包着的桂花糕,是何惟芳前几日说好吃的那家铺子的。“我让护卫去多买了些,说不准淑妃娘娘也爱吃。” 蒋长扬笑道。
何惟芳咬了一口,甜香漫在舌尖,心里却比糖还暖。她知道,他看似粗疏,却把她的每句话都记在心上。
离长安还有三日,天上便飘起了雪。何惟芳掀开车帘,见官道两旁的枯树覆着白雪,像极了她画里的景致,忍不住道:“真的下雪了,和淑妃娘娘说的一样。”
蒋长扬从身后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是长安在等我们呢。”
马车刚进朱雀门,便见淑妃身边的侍女玲珑站在街角,见了他们便笑着迎上来:“蒋大人,蒋夫人,淑妃娘娘特意让奴婢在这儿等着。她说宫里的腊梅开了,让您赶紧去看看呢。”
何惟芳刚下车,淑妃便带着几位命妇从宫道那头走来,穿着一身藕荷色宫装,笑意温软:“惟芳,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两人执手相看,眼眶都有些红。淑妃拉着何惟芳的手,细细打量:“瘦了些,不过气色还好。江南的水土,终究不如长安养人。”
蒋长扬在一旁笑道:“娘娘放心,回来定让她多吃些,补回来。”
进了宫,圣人早已在御花园的暖阁里等着。见他们进来,他竟起身迎了两步,拍着蒋长扬的肩笑道:“你这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了!” 语气里的熟稔,哪还有半分君臣的疏离。
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桌上摆着何惟芳爱吃的杏仁酥,还有蒋长扬偏爱的酱肘子。淑妃指挥着宫女布菜,笑道:“陛下一早就让御膳房备着了,说长扬赶路辛苦,得吃点实在的。”
席间,圣人不谈公务,只说些少年时的趣事 —— 说蒋长扬当年为了替他抄罚书,偷偷把墨汁兑了水;说何惟芳刚嫁入蒋家时,给圣人请安,紧张得把茶盏都打翻了。何惟芳听得脸红,蒋长扬却朗声大笑:“陛下记错了,那墨汁是您让我兑的,说先生看不出来!”
窗外雪落无声,暖阁里笑语不断。何惟芳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明白,为什么蒋长扬总说长安是根 —— 这里有牵挂的人,有难忘的情,无论走多远,总有一盏灯为你亮着,总有一群人盼你归来。
晚些时候,淑妃拉着何惟芳去看她的云锦新衣裳,两人坐在窗前,就着烛光讨论绣样;圣人则与蒋长扬在廊下赏雪,说起国子监的那株老槐树,不知明年会不会结更多的槐花。
雪还在下,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簌簌有声。蒋长扬望着暖阁里映出的温柔灯火,忽然觉得,这趟归途,比江南的烟雨更让人眷恋。因为这里有他的君王,他的兄弟,还有他与她,最踏实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