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轻笑,撩起衣摆坐下,“瞧你紧张的,说笑而已,爱卿别当真。是不是不明白,既然朕私底下把裴大福一案交给了你调查,又为何在明面上交给傅云夕?”
“微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扶桑站在一边,轻声咳嗽。
皇上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色,倒了杯热茶,“坐下来回话,近日春寒料峭,爱卿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更该注意才是。”
“谢皇上关心,微臣这是老毛病了,”扶桑坐下抿了口热茶。
才听皇上娓娓道来,“裴大福是西厂头目,名下义子不知几何,傅云夕在明面上为你吸引火力,才不会有人注意到暗地调查的你。你说的有了线索是指?”
“裴大福义子所剩不多,却还有一处私产未见天日,微臣得到浥南那边的消息,浥南商会跟义子曾有来往。
这位义子现下就在京城。”
“好一出灯下黑,”皇上冷嗤,“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苟延残喘,可有目标?”
“有,”扶桑未曾犹豫直言不讳道:“微臣的生身父亲,庄仕佯。”
皇上眸光一凛,询问,“你父亲?爱卿就这么告诉朕,不怕朕治你连带的罪责?”
“微臣与庄仕佯的关系,皇上最清楚不过,打断微臣母亲的腿,逼迫我们母女分离十五载,此行不配做一位父亲。”扶桑说,“微臣尚在儋州之时就在思考,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何庄仕佯费尽心机取回了母亲又做这些事情。
后来,微臣有了思路,或许阮家当初的灭门是他的手笔,而我母亲已然察觉到了端倪,所以他必须有人质在手。”
“阮尚书为人耿直,早些年有他经手的科考能人贤士众多,为朝廷贡献不知多少人才,”皇上一听也深感惋惜,“可惜,阮尚书出事时,朕尚且年少,前朝后宫都被万贵妃那贼妇人把持,自保都是问题。”
扶桑安慰,“皇上,万贵妃已死,只需将她扶持的阉党铲除,便可还朝廷天下一个安宁。”
“说的是,庄仕佯深藏不露,你可有新的法子?”
扶桑早就想到了,提议,“有一个兵行险招的办法。负责重修商法的宇文大人也在调查庄仕佯,他的手中有了一份不算证据的证据,虽然不能钉死庄仕佯,可刺激他。
人一慌,自然就会露出马脚的。”
“先让他孤立无援,爱卿再出现救他于水火,取得信任,才好行事,”皇上立即会意,“朕立刻下旨让傅云夕和宇文长安去庄家抓人。你也准备准备去做英雄去吧。”
梁文悄然走出雅间,传令下去。
“微臣告退,”扶桑起身。
皇上又想到了什么说,“扶桑,你与朕相识十余载,朕微末之时得你帮助,早已将你当做忘年之交,自家孩子。
也不怕告诉你,西厂裴大福虽倒,可东厂那帮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傅云夕此人朕不信他,此次之后会让他接管南镇抚司。
而你此次任务完成,朕会亲封你为北镇抚司指挥佥事,我朝虽有女官,但大多都在后宫,你是第一个在前朝出现的女官。
朕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扶桑拱手道:“请皇上放心,庄傅两家的婚约早已完成,微臣与傅云夕毫无关系。说句玩笑话,微臣也不是嫁不出去的,非要给他一个死了老婆的鳏夫做继室。”
皇上爽朗一笑,“你啊你,说话也不把门,去吧。”
“微臣告退,”扶桑退出雅间,直奔祭礼而去。
傅云夕的动作够快,前脚收到命令,后脚就带兵包围了祭礼现场。
下令不交出裴大福义子,就杀了所有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偏偏这个时候阮惜文站了出来,指认庄仕佯。
这出戏倒是不好收场了。
阮惜文看都不看她们姐妹二人,“庄扶桑与庄寒雁已然过继在我叔父名下,我叔父阮弘毅出身农户,当年尚且不在阮家满门抄斩行列,如今也不算在庄家之中。”
官员核对户籍,确实如此,“庄扶桑,庄寒雁不用管,其余庄家人带走!”
阮惜文的轮椅被人推着往外走,她没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她怕多看一眼,就舍不得死了。
“等等,”扶桑取下身上的大氅,盖在阮惜文的腿上,“狱中苦寒,母亲当心腿疾复发。”
做完这些,她才牵着庄寒雁的手退到一边。
庄家人的谩骂不绝于耳。
人群散去。
庄寒雁焦急地握紧扶桑的手,“姐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必忧心,只是做局诈庄仕佯而已,我们只需要趁着这个时候把庄仕洋的罪证都搜集出来,确保他再也无法翻身,”扶桑提醒,“到时候安排你单独见到周姨娘,从她嘴里套出罪证的下落。
我去找他身边的那个侍女,今天一天都不见她人,她往日里跟庄仕洋关系匪浅,此时此刻不见人影,必定不简单。”
“放心交给我吧,我和柴靖一定从她嘴里撬出有用的信息!”庄寒雁拍着胸脯保证。
姐妹俩兵分两路。
都这样了,庄仕洋还有机会向福里通风报信,好在被扶桑拦住了,提溜着人带到现场指认。
几乎是第二天一早,圣旨就到了。
庄仕洋处以极刑,查抄庄家。
周姨娘检举有功,功过相抵。
周如音带着儿女离开庄家,也离开了京城。
所有人看着都很好,只是近来听说傅云夕病入膏肓了。
扶桑登门拜访。
酷暑仲夏,他也穿得很厚重,脸色白得吓人。
“傅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以为辞官了,你裴福义子的身份就没人知道了?”扶桑自顾自坐下,颇为自得。
傅云夕眸光波动,“阮大人,别拿我开玩笑了,裴大福义子早已落网,我也积劳成疾,时日无多,何苦还来挤兑我。”
扶桑搁下茶碗,“我忙得很,没空陪你周旋。皇上早知你曾是裴大福的义子,准许你辞官就是让你避风头去的,过些时间,还需要你为朝廷效力。”
“既然如此,你应该早知道我是中毒,没办法再为皇上做什么,”傅云夕让人带来了自己的女儿,“如果您还惦念着我们曾经的情分,请你认我女儿做义女,护她一世周全。”
扶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可别说这话,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原先那点亲戚关系,都没了。我现在姓阮可不姓庄,。
再者说,你傅云夕的身份全京城谁不知道,你得罪的人如同过江之鲫,我可不要揽下这么个大麻烦。今天来是给你送解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