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比试

燕麒轻嗤一声，“他也不知道这些有多值钱吧。普通的绣娘，一月最少能得到二十文钱，二十文钱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燕离他们还真不知道。

“一斗米不过十文钱，两斗米便足够一家三口吃两天，”燕麒了然于心。

“你怎么知道？”燕彻从来不知道他这个恶毒的弟弟，什么时候转换了心肠，会关心这样的民生琐事。

“我师父教得好，”燕麒不不无骄傲地凑近扶桑，“师父说了，居上位者，当为民生计。”

燕迟却说，“正是如此，才显得她们庸俗，拘于内宅的女人也只能做些针线活。”

扶桑倒吸一口气，咬了下下唇，强压着心头的火气。

“燕迟，慎言。”一直默不作声的燕泽开口，“拘于内宅，非女子所愿。

这不代表她们所做的，就比男子低一等。女子掌管内宅，算账，理家，针织女工琴棋书画，教导儿女，这些都需要极大的智慧和耐心，你轻飘飘的一句，是对她们努力的羞辱。我的母妃，你的母妃，燕离的母妃都是内宅女子，你如此说不怕他们泉下有知，感到心寒吗？”

贵女纷纷点头。

扶桑双手叉腰，“我真的忍你们很久了，嘴上说着女子之才各有千秋，不必比较，明里暗里的拿内宅女子来衬托自己。

怎么？她们不出去建功立业是因为不想吗？是因为她们出不去！但凡她们能出去，立一番事业，还有你们说话的份？

你觉得一个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全能的女子，比不上你野蛮生长的才干？”

秦莞出来打圆场，“华阳公主莫恼，燕迟的意思不是这样的，他本意是要夸你，跟随父母征战沙场有功，后来又游历江湖，见多识广，自然是于寻常女子不同。”

“你别拉我下水，我从来没觉得我跟寻常女子有何分别，”扶桑抬手打住，“我能纵马疆场，能游历天下，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我家代代女子抗争，辛苦挣脱的枷锁。

我才能有今日的自由，所以我随母姓，不随父姓。也是她们抗争的结果，我得到了家族的托举，才有今日。

我深知这抗争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内宅女子做不到，也无可厚非，她们已经够艰难的了，不要再用你高高在上的姿态去伤害她们。”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皇帝身边的公公走来问道：“皇上托咱家来问问，各位这是怎么了？怎的不过去？”

“哦，”扶桑转脸就笑起来，“我们在这里闲聊呢，问问各位在猎场猎到什么稀罕物。

陛下找我们，那走吧，都别楞着了。”

秦朝羽顺势而为，“是啊，走吧。”

众人行礼后落座。

皇上说，“骑射大会，大家都表现得很好。尤其是麒儿，从前竟然不知道你的箭术这么好，看来还是扶桑教导有方。”

燕麒拱手道：“父皇说的好像都是师父的功劳一样，儿臣觉得这是随了儿臣的父皇，父皇当初的不也箭术卓绝吗？”

燕麒面上恭敬，抬眸的一瞬间却眼含挑衅。

皇帝眸光一沉，心里有了计较，笑道：“是，你随了我！一转眼你们这些小子都这么大了，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不如就趁今日给你们赐婚。太子和秦家八娘子可谓良配，成王和冯家娘子刚刚在林中同行的模样十分般配。”

燕麒手背青筋暴起，抬头惊。

难怪，冯沉璧会出现在林子里，是他安排的。

燕麒下意识看向扶桑，后者眸光微动。

燕麒咬紧了牙关，俯身跪拜谢恩，“谢，父皇。”

最后父皇二字，有些不一样的意味。

燕涵心满意足的笑了。

想跟他斗，燕麒你还太嫩了。

元芜起身，“大皇帝陛下，好事成双，不如也应了我太子哥哥的求亲？”

她被禁足，得不到燕迟，太子哥哥想要的就不能再失去。

“这，”燕涵正要答应。

扶桑起身道：“陛下，可还记得我五岁时您答应我的事情。陛下答应过华阳，要把我当成亲女儿疼爱，日后我的夫婿让我自己选。”

“记得，”燕涵暗恨，燕淮跟扶桑说过什么他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时时刻刻跟燕淮待在一起。

“北代太子人中龙凤，又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嫁过去日后就是北代的皇后。”

“华阳对什么皇后之位不感兴趣，华阳的母亲当初比武招亲，父亲赢了母亲，两人才成就一段佳话。”

扶桑提议，“华阳也不要求受了腿伤的北代太子来与我比武，骑射大会，不如就比射箭。”

“你想怎么比？”元芜。

“一人二十只箭，箭匣里的箭射完，谁留在靶上的箭多，谁赢，北代但凡有人能赢我，我都应你这门婚事。”

扶桑抬头挺胸，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自信。

“好，我跟你比，”元芜自告奋勇。

元弘拉住他，“孤自己来。既然是我和华阳公主的婚事，就应该由我们来。”

燕麒狠狠挖他一眼，谁跟他是我们。

贵妃不由得看向自己儿子，这一看可不得了，她发现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她说燕麒怎么谁都看不入眼，原来他早有喜欢的了。

不得了了，她原本操心他不近女色，是喜欢男人，这有违人伦，现在好了，他喜欢自己师父，直接大逆不道了。

“元弘箭术很好，连中三箭！”岳凝感慨。

“可惜了，”燕麒双手环抱，“师父的箭术更好。”

不过二十支箭，不过一炷香就接近尾声。

箭靶上插满了红白羽毛的两种箭。

“十九比十九，平局！”

最后一支箭决定胜负。

元弘最后一箭正中靶心。

燕麒也不由得为扶桑感到紧张，燕泽透过纱布，往她那边看。

扶桑顿了顿。

元芜见状笑道：“你是要认输吗？”

“不，换个玩法，”扶桑回头，“燕麒，你的扳指借我用用。”

“给，”燕麒取下扳指递给她。

扶桑带上这扳指，“麻烦帮我取一下震天弓。”

“震天弓？”秦莞疑惑，“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