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就是那个王婆——处处偏帮那个小贱人!就连那小贱人离开唐家之后,她还日日守着唐诺痕,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照看。老爷之所以一直护着她,不过是看在唐诺痕的面子上罢了!我可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谁想到,二十多年过去,她竟又跳出来兴风作浪!”唐夫人咬牙切齿,脸上怒意翻涌,久久难平。
往事如潮,倏然涌上心头。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彼时唐家突遭一场轰动全城的佣人集体盗窃案,涉案人数众多,震动整个上流圈层。事发后,唐家雷霆手段,一口气辞退了大批旧佣人。可偌大的宅邸,日常运转离不开人手,仓促之间只得重新采买一批女佣补缺。
其中,便有年仅十七岁的蔓青茑。她生得清丽脱俗,眉目间自有一股灵秀之气,在一众新人中格外醒目。
正因前车之鉴,唐家对新进佣人监管极严:每人必须接受为期数月的封闭式培训,考核合格后方能正式上岗。而负责培训的,全是唐家服役数十载、资历深厚的老佣人——唯有他们,才真正懂得唐家的规矩、分寸与门道。
王婆,便是当年负责带教蔓青茑的几位资深佣人之一。她手把手教她礼节,说是入门师父,毫不为过。
更令人意外的是,别人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出师,蔓青茑却只用了一个月,便顺利通过全部考核,正式成为唐家佣人。
谁料,这朵初绽的花,竟悄然攀上了唐家最高的枝头——她与老爷暗通款曲,不久便怀了身孕。
唐夫人发现时,已为时晚矣。蔓青茑腹中胎儿已有三月,且被唐家长老们严密护着。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辈人明里暗里施压,将蔓青茑牢牢护下。唐夫人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手段,也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强忍屈辱,静待转机。
她曾暗中祈愿:若此胎是个女儿,尚可冷落处置;若是个儿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命运偏偏不遂人愿——蔓青茑产下一子,竟是唐家名正言顺的长房长孙,取名唐诺痕。
那几年,唐诺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老爷视若珍宝,长老们悉心栽培,连下人都不敢怠慢半分。
所幸,唐夫人不久后也诞下一子,取名唐诺天,比唐诺痕小两岁。虽非长子,但她以正室嫡出之尊,牢牢护住了儿子的地位与前程,也借此重掌内宅大权。
然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唐诺痕四岁那年,蔓青茑竟抛下幼子,悄然离家,再无音讯。
孩子骤失生母,整日不吃不喝,日渐枯瘦。彼时唐诺痕虽已失宠,毕竟仍是唐家长子,阖府上下无不忧心忡忡。正是在这时候,王婆主动请缨,日夜守在唐诺痕身边。她喂饭、哄睡、讲故事,像一位真正的祖母那样耐心抚慰。奇迹般地,唐诺痕竟渐渐恢复进食,情绪也慢慢平稳下来。唐家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自此,王婆成了唐诺痕最亲近的人。她不单是保姆,更是他幼年唯一可依偎的暖意。两人朝夕相伴,情同祖孙。
唐夫人恨极了唐诺痕,也厌极了王婆。可她清楚得很:王婆是唯一能让唐诺痕听话的人;若对她下手,不仅会激怒长老,更可能让唐诺痕再度崩溃——届时,她自己在唐家的立足之地,也将岌岌可危。权衡再三,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老一小,在唐家后院相依为命。
直到唐诺痕十二岁那年,他忽然不告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见过他最后一面。唐夫人私下揣测: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孤身流落江湖,怕是早饿死街头,或早已被拐卖至千里之外了。
王婆受此重击,精神彻底失常。原本该送入精神病院,但唐老爷念及她多年尽心抚育唐诺痕,又感念她为唐家操劳一生,最终破例将她安置在后院僻静处养老,衣食住行,皆按体面老佣人的规格供养。
此后十余年,王婆虽疯癫不愈,却始终安分守己,从未惹是生非。久而久之,唐夫人也渐渐淡忘了这个“疯婆子”的存在。
谁知,平静终被打破——就在近日,有人亲眼看见王婆与一名新来的女佣频频密会,形迹可疑。
思绪拉回当下。
唐夫人与心腹张梅相对而坐,面色凝重,空气仿佛都沉滞了几分。
“夫人,”张梅压低声音,“倘若这个夏侯浅汐真与二十年前的事有关……恐怕,对我们极为不利。”
唐夫人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刀:“她一定有关!我敢断定——她十有八九,就是唐诺痕派回来的人!”
“夫人何以如此笃定?”
“理由有五。”唐夫人竖起手指,一字一顿,“其一,她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绝非寻常人家出身;其二,她身手极佳——诺晴亲口告诉我,她徒手制服过藏獒,岂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其三,她对二十年前蔓青茑与唐诺痕的事异常关注,屡次旁敲侧击,打听细节;其四,她初来唐家时,连酬金都拒收,执意留下,分明另有所图;其五,也是最关键的——她与王婆暗中往来密切。这五点串在一起,哼,还能有假?这个夏侯浅汐,绝非善类。”
张梅眉头紧锁:“夫人,若您现在将她驱逐,她若真是冲着当年旧事而来,必定不会罢休。她一定会再找机会混进来,搅乱唐家。尤其眼下……正是紧要关头。”
“紧要关头?”唐夫人微微一顿。
“是。”张梅声音更低,“恕我大胆直言——诺天少爷去世后,老爷病情持续恶化,最近又因心衰住院了。您看这阵子,他反复出入医院,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不稳……”
唐夫人眼中阴云密布,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得对。老爷这几日状况极差,心脏随时可能停跳。一旦他撒手人寰,唐家百亿资产归谁所有?诺天已逝,继承人之位空悬;晴儿又不成器,顽劣任性,别说长老们不认可,连老爷自己都迟迟未立遗嘱。若此时唐诺痕突然现身……他身为长子,血统无可争议,必将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到那时,我和晴儿,将一无所有。”
张梅垂眸:“夫人,那您打算如何处置夏侯浅汐?无论她是敌是友,留她在唐家一日,便是隐患一日。”
“没错!”唐夫人眸光骤然狠厉,右手缓缓抬起,在自己颈侧轻轻一划,动作干脆利落,毫无迟疑,“押送她的人应该还没到机场——立刻传令,改道!别去机场了,找个僻静地方……把她‘处理’掉。”
前一秒她还对夏侯浅汐颇有赏识之意,可一旦触及自身根本利益,便再无半分犹豫。所谓“辣手摧花”,不过如此。
“是。”张梅应声低头,转身离去。
而此刻,唐宅另一角,正有人为夏侯浅汐焦急奔走。
南宫珏与唐诺晴匆匆赶到她房中,却只见空屋寂寂,人影杳然。两人又在宅内四处搜寻许久,终究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