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地也低头望去——沃土之上,竟留着几道极浅的脚印。咦?就在刚才那些佣人站立的位置,地上还刻着几笔深痕,歪歪扭扭,东倒西歪。她蹲下身,皱眉细看:“这写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乱?”
镜片后的蓝眸微微一沉,目光骤然凝住。只有他一眼认出了那两个字——“王玉”!笔画粗重、幅度极大,显然是用脚尖仓促划出的,凌乱中透着一股急切与挣扎。
“是那个头上罩着麻袋的女佣写的吗?Zero,你认得出来吗?”唐诺晴仰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南宫珏垂下眼帘,眸色渐深。在这偌大的唐宅之中,除了夏侯浅汐,再无旁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而“王玉”二字绝非偶然——难道……她是在暗示什么?
“小姐,浅汐呢?”他低声问。
“浅汐?我不知道哦。”唐诺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发梢,“我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她早上来敲过几次门,但我都没理她。估计她自己玩去了吧。”
“是吗?”南宫珏声音很轻,眼底却暗流翻涌。
——而此时,夏侯浅汐已被押上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内除她之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押送佣人,后排还整整齐齐坐了一排人,加上司机,总共六人。
她刚被塞进车里,麻袋便被掀开,捆在身上的绳子也被解开,嘴上的胶布更是被粗暴撕下。对方显然清楚她体内尚存软骨粉药效未退——即便松绑,她也无力反抗,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若在往日,从六人手中脱身不过是举手之劳;再多两人,也不过是多费半分力气罢了。可如今,她连一个人都未必能应付得了。怎么办?她心头焦灼,却只能强压下去。
“我渴了。”她开口道。
“忍着,等上了飞机再说。”
“我想上厕所。”
“憋着,到机场再解决。”
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充耳不闻,油盐不进。所幸这些人并无恶意,目的明确——只是将她送出唐家,仅此而已。她暂时是安全的。只是……不知南宫珏能否察觉她在沃土上用脚划出的字迹。那个男人向来敏锐,但当时情形仓促,她体力不支,连名字都来不及写全,只勉强划出“王玉”二字——“珏”字本该是“王”与“玉”合体,可因力竭,终究歪斜难辨。他们……能看懂吗?
就在听见唐诺晴唤出“Zero”的那一瞬,她立刻用脚尖在地上疾速划写南宫珏的名字。可身体虚浮,动作迟滞,时间又紧,根本顾不上工整。如今回想起来,那字迹恐怕比草书还潦草三分。
唐宅内。
送走夏侯浅汐后,唐夫人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盘踞心头多日的隐忧,总算落地。昨夜她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女儿毕竟是亲生骨肉,信得过;可外人不同,这般要紧的事,她必须亲手收尾,不留一丝后患。
“夫人,这香槟怎么处理?”先前去唤夏侯浅汐的中年女佣走了过来,手里还捧着那瓶未启封的酒。
“倒掉。”
“是。”女佣接过酒瓶,转身去厨房倒掉,片刻后折返。唐夫人抬手挥了挥:“张梅,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没错,这位张梅正是那名中年女佣的名字。她在唐家已侍奉二三十年,早就是唐夫人最信任的贴身之人。
可张梅并未立刻退下,反而神色微凝,欲言又止:“夫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你跟了我二十多年,早就是自家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直说便是。”
“今日您让我去找夏侯浅汐,我足足找了几个钟头才寻到她。您猜……我在哪儿找到她的?”
唐夫人略显漫不经心:“哪儿?”
“后院。”
“后院?”她微微蹙眉,“那不是给老佣人们养老的地方吗?一个年轻姑娘跑那儿去干什么?”
张梅神情忽然变得谨慎起来,甚至刻意凑近唐夫人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在王婆屋里找到她的——当时,她正和王婆在一起。”
“什么?!”唐夫人脸色骤变,瞳孔一缩,“你说……王婆?她竟和王婆在一起?!”
“是。”张梅点头,“而且我还打听到,这叫浅汐的女佣,已不是第一次去找王婆了。两人常神神秘秘地关起门说话,次数不少。”
“王婆不是早就疯了吗?”
“正因为如此才奇怪啊,夫人。”张梅语气低沉,“一个正常人,为何要三番五次去找一个疯子?还总躲着人密谈……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唐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双手倏然攥紧张梅的手腕:“你说……这个夏侯浅汐,会不会和二十年前那桩事有关?”
“我不敢断定,但若说纯属巧合,我是不信的。”张梅声音更轻,“尤其王婆——她向来孤僻,和后院其他老人几乎不来往,却偏偏和这个小丫头走得近。这其中,必有缘由。”
唐夫人怔住,眼神飘远,仿佛跌入一段尘封已久的旧梦:“你说……她会不会,和唐诺痕有关?”
“夫人,我看悬。”张梅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说不定,这夏侯浅汐,本就是唐诺痕派来的。否则,怎会和王婆搅在一起?咱们诺天少爷去世已有五年,唐诺痕怕是早已得知消息,这才暗中布局,想回来争家产。”
“说得对……”唐夫人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当初这小妖精刚进府时,就是王婆一手带出来的。哼,说是培训女佣,结果倒把人‘培训’到了老爷床上!”
“可不是嘛。”张梅附和道,“王婆和当年那桩事牵连极深——她是蔓青茑的师傅。听说当年蔓青茑初入唐宅,王婆对她格外偏爱,百般照拂。后来蔓青茑生下孩子,在府里住了几年后逃走,王婆便像亲奶奶一样,独自抚养那孩子——也就是唐诺痕,一养就是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