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市自行车协会的封条还粘在俱乐部大门上，我蹲在马路牙子调整变速线。二手105后拨的导轮卡着半片梧桐叶，这是周子昂退赛后俱乐部解散的第七天。

父亲从振华汽修厂退休的礼物，是那套珍藏的Parktool工具箱。我们在地下室给老TCR安装新到的5800套件时，他忽然说起2009年的暴雨夜："许锐在刹车油里掺酒精，那天你妈提前发动，是因为闻到车库泄漏的异味。"

华东联赛复活赛的清晨，我把车架号贴纸撕开半角，露出下面烫金的XR-2009。检录处工作人员用放大镜核对时，许锐的呵斥声从主席台传来："那辆事故车没参赛资格！"他挥动的裁判手册在风中翻开到第17页，泛黄的纸面留有父亲当年的咖啡渍。

周子昂骑着Cannondale SuperSix EVO Hi-Mod现身，车架涂着科菲迪斯车队环法特别版的蓝白火焰纹。他碾过我放在地面的水壶，vision轮组将铝合金壶身压成薄片："破铝架就该熔了做垃圾桶。"父亲突然用扭矩扳手敲响龙门架，声波震落了对方车架上的隐藏式座管夹盖——露出内部违规打磨的UCI认证编码。

发车时我排在最后位。老TCR的铝架在集团中段发出独特共鸣，那是MegaDrive五通与DA曲柄的共振频率。周子昂的进攻在第三个弯道发起，他的HollowGram Si曲柄却传出电流杂音——父亲昨夜用听诊器探出五通区域的异常震动，举报信此刻正躺在裁判组抽屉里。

爬坡段重现历史场景。我的前拨再次卡死在大盘，心率飙到199时，周子昂的功率计突然黑屏。裁判组包围了他的超六车架，L码车架特有的后三角镂空处正渗出润滑油——那是微型助力电机的散热液，混合着振华汽修特供的荧光标记剂。

许锐冲进赛道抢夺车辆的瞬间，父亲亮出2009年车队质检章。碳纤维车架在日光下透出诡异阴影：五通内部植入的八方电机与变速线管融为一体，这正是当年导致坠崖事故的初代试验品。

冲刺时刻，老TCR的链条开始跳齿。我改用单脚摇车，石膏固定的左膝顶住上管，疼痛让视线里的终点线扭曲成母亲产检报告上的胎心曲线。周子昂的电机在最后百米过载，Mavic Cosmic轮组像鞭炮般炸裂，碳纤维辐条插进他价值三千的Assos骑行服。

颁奖台用的是临时搭建的木箱。我挂着铜牌转身时，看见父亲正用Campagnolo锁踏拆解超六车架——那套工具曾组装过我婴儿床。警车顶灯闪烁中，许锐手腕上的环法纪念腕带突然断裂，2010年份的硅胶表面皲裂如他伪造的资历证明。

深夜的修车摊，老王用碳纤维布修补我的铜牌。我蘸着刹车油，在TCR上管画出新logo：振华汽修的扭矩扳手与母亲手写胎教笔记叠成交叉链。周子昂的赞助商们在街角焚烧队版骑行服，火光中，超六车架的BB30A中轴滚到我脚边，内壁刻着父亲当年的质检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