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王府的青石板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积水的轻响。
姜镜璃低头看着裙裾上那朵妖异的血花,眉头微蹙。
“王爷,”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这血洗不掉的。”
晏衡坐在对面,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那就扔了。”
姜镜璃噎了一下。
“这是新做的裙子。”
“那就再做一条。”
“……王爷说得轻巧,这料子是江南贡缎,一匹难求。”
晏衡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那就把裙子留下,人走。”
姜镜璃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这个人讨论裙子的问题。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调息。
方才在地下室里连番催动符箓,灵力消耗不小,此刻丹田里空荡荡的,连带着胃也跟着抗议。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姜镜璃砸吧着嘴,又饿了。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车帘,试图用意志力假装刚才那声音是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晏衡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吃。”
姜镜璃睁开眼,看着那个油纸包,又看了看他。
“这是什么?”
“点心。”
“什么点心?”
晏衡重新闭上眼,语气淡淡:“桂花糕。”
姜镜璃伸手拿起来,打开油纸。
确实是桂花糕,还带着温度,显然是刚出炉不久。
她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胃里的空虚感稍稍缓解。
“王爷随身带点心?”她一边嚼一边问,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嗯。”
“为什么?”
“赶路用。”
姜镜璃又咬了一口,含糊道:“王爷倒是准备周全。”
晏衡没接话。
姜镜璃吃完一块,又伸手拿了一块,这次吃得慢了些,边吃边说:“方才在地下室,王爷的剑上有佛光。”
“嗯。”
“王爷不是武人出身。”
“嗯。”
“那佛光……”
“姜小姐,”晏衡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沾了桂花碎屑的唇角,“吃东西的时候,少说话。”
姜镜璃下意识闭了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
“王爷,”她开口,声音放轻了些,“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
晏衡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息。
“路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姜镜璃凑近了他一点,“路过醉仙楼?王爷好雅兴。”
……
“王爷既然听见了银铃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晏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因为姜小姐不是驱魔小能手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王以为以你的实力,可以处理,结果似乎……”
姜镜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欠揍。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晏衡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姜镜璃看见了,一肚子火。
竟然还在挑衅她。
“慢点吃,”他淡淡道,“没人跟你抢。”
姜镜璃瞪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嚼。
马车继续向前,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之间。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偶尔咀嚼的细微声响。
晏衡靠在车壁上,又闭着眼。
“王爷,”姜镜璃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救我的时候,挺帅的。”
晏衡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当时在哭。”
“我没有!”
“有。”
“那是灵力透支,不注意,沙进眼了。”
晏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沙子挺大的。”
姜镜璃深吸一口气,把油纸包揉成一团,精准地扔到他脚边。
晏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
“姜小姐,”他语气平静,“乱扔垃圾,不雅。”
姜镜璃:“……”
她决定闭嘴。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姜镜璃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低头擦拭裙上的血迹,还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光。
擦了两下,她抬头看向晏衡。
“王爷,你剑上的佛光,是不是每次杀怪物都会亮?”
“不是。”
“那什么时候亮?”
晏衡想了想:“心情好的时候。”
姜镜璃愣了一下。
“所以刚才……你心情很好?”
晏衡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不算好。”
“那算什么?”
“算你话多,算你要哭了。”
姜镜璃沉默了。
她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可能需要重新学习一下人类的语言体系。
“王爷,”她开口,声音认真,“你平时都这么聊天吗?”
“嗯。”
“难怪没朋友,鬼都不想跟你玩儿。”
晏衡看了她一眼。
“有。”
“谁?”
“你,鬼朋友。”
姜镜璃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晏衡重新闭上眼,语气平淡:“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
姜镜璃掀开车帘,发现已经回到了摄政王府。
她跳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车厢里的晏衡。
“王爷,”她开口,语气认真,“以后能不能少救我一点。”
晏衡抬眼看她。
“为什么?”
“显得我很弱。”
晏衡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淡淡开口:“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确实很弱。”
姜镜璃:“……”
她转身就走,步伐坚定,背影决绝。
身后传来晏衡的声音,不紧不慢:“裙子记得换。”
姜镜璃没有回头。
欠他的,这辈子讨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