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汴京的集市，仿佛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车水马龙间尽是无限生机。

繁华的街道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绸缎嘞！”布庄掌柜扯着嗓子喊道，“瞧瞧这料子，摸一摸就知道多细腻！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那边的小吃摊香气四溢，摊主一边熟练地翻炒着点心，一边招呼过往行人：“刚出锅的热包子嘞，咬一口香甜软糯，趁热吃最好！”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马车车辙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传来，打破了集市原本嘈杂而有序的节奏。镜头缓缓推进，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厢上的雕刻精致入微，流苏随风轻摆。拉车的马儿膘肥体壮，马鬃在风中飘扬，步伐轻快有力，每一次马蹄落地都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穿梭在人群中，行人纷纷侧身让开。

“欢迎各位客官！”

“换新东家了？这潘楼还卖蓬莱春吗？”

“卖啊！”

“要说好酒啊，还得是白矾楼的眉寿。”

“那咱尝尝呗。”

“好，走！”

狭小的马车车厢内，颠簸了一天的旅程让俪家女眷都已疲惫不堪。角落里，俪五娘蜷缩着身子躺下歇息。另一边，俪母轻轻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她耐心地用牛油膏细细梳理着女儿细软的发丝，动作轻柔而专注。

“娘也真小气，何不雇个轿子进城，既方便又体面。”俪四娘抱怨道。你一言我一语，马车内又热闹了起来。

“还是你们睡着的时候清净。”三娘在一旁出声。

“天杀的，那些张口就要一百二十文。回头到了你们二姐家里啊，轿子让你们坐个够!”

俪三娘掀开马车的帘子，眼望过去，恰好见着了潘楼。 “怪道人人都称汴京富丽天下无呢，姐姐你瞧，那门前还特地扎了彩子。阁上还站着几位簪花娘子呢。”

说完四娘立马起身要来看看，另外几个姐妹看着桌上的头油就快要倒下，连忙劝四娘稳重些。

“姐姐，你看到有一个穿着好华丽的人，我们以后能不能也这么穿啊”

“回头到汴京落下了脚，给你们一个个呀都寻个好人家，我也就没什么遗憾咯。”俪母一脸欣慰道，这日子才刚刚开始，殊不知以后的好戏还多着呢。

马车渐行渐远，集市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欢声笑语、讨价还价声和各种器物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宛如一曲永不落幕的乐章，奏响着汴京的繁华与喧嚣。

潘楼内，一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酒楼隔间，那身姿犹如墨竹般挺拔，剑眉星目，俊朗非凡。周遭的文人正吃酒作乐，看到他出现，眸光纷纷聚集。小二自是识得东家，赶忙低头退了出去。

一时间，隔间内阿谀奉承之声四起。大家都唤他做大官人。“今日这城里也就只有柴家家财万贯，眨一眨眼就盘下这么大的店子。”

“而我却听说这老主家已经连着三年大亏本钱。很是破了财的。”

“你们这些鼠胆的，柴郎君等是何等人，宫里头早放了消息，谁能揽下这判了两万斤的酒税，就替他划下一千家脚店来售酒。还愁往后这银子不比流水一样的进?”

“好啊，莫说旁人不得这准信，就算得着了，谁会有这般魄力手段?”

“是了是了。”东家，您可是许久未来，今日定要与我们共饮几杯。”

柴安不语，径直走向自家表弟。见其带着斗笠，“不是说怕冷，这窗子都关了，还不摘了?”

梁俊卿起身走来，看着眼前人，开口调笑道:“又不是小娘子，你个大男子出门还带这个。

“昨儿被蜂叮了好大一个包，别碍了观瞻。”

听闻此话，柴安径直走过来掀了范良翰的斗笠，他又立马遮住。“惭愧惭愧，夜里多喝了几杯，不易摔出来的，怕人笑酒醉鲁莽，还望诸位恕罪则个”。

其余几个雅客都道不碍事。柴安自知事不对劲，便将人都叫了出去，只留下范良翰与梁俊卿。

眼下没了外人，他将遮挡脸的扇子放下。梁俊卿一瞧，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只在一旁说风凉话，“好大一只蜂啊!”

“又是你娘子打的?”柴安不忍直视。

“不不不！”范良翰仍不改口，“是我昨日吃醉酒，同婢女谈笑无忌，惹得娘子动怒，两相争执，我从床上跌下来的，不碍的不碍的!”

“你也太无用了。”梁俊卿瞧着他脸上的伤也是说不得什么好话了。

柴安心中落下不忍，抬脚转身便离开。“走吧，我要亲自去会会你那悍妻。”

“万万不可啊，惹急了她可是会吃人的!”

而到了范家，俪家女眷正被拦在门外。说是自家主人主母去了乡间避暑，不曾在家中。俪母烦请佣人通知自家女婿说是丈母一家远道从洛阳来拜访。佣人只说大郎会友去了，惯是在桑家瓦子耍的，晚间还有夜场，不知消磨到几时。

嬷嬷推脱，女儿女婿都不曾迎接。俪母只当二娘是嫁了人就忘了娘家，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要走又回来抬手给了佣人嬷嬷一掌。

“昨儿不出门，今天也不出门，我们来了就出门了。感情我这口信是烧狗肚子里去了。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二娘在我家的时候，断没有远客到了不赢，过门而不入，连一盏茶都不奉上的道理，这姑娘进了范家没两年光景呀，寡母姊妹全不认得，这哪是过门呀？这就是一脚踏进了牲畜道儿了。”

“至于那个黑了心肝的呀，就当我瞎了眼，白养了一场，你只管回去告诉她，老娘今后就算是讨饭，也绝不逃到你范家门上来!”说完就带着俪家女儿离去了。

三娘望着范家的大门愣了好久，最后转身上轿。看着母亲与姊妹相继离去，二娘这才打开大门，眼中尽显落寞苦楚。

马车内，俪母余气未消，几姊妹给母亲扇着风，听着母亲心疼为二娘准备的两百贯嫁妆，脸上不免露出惊讶之色。

柴安快马加鞭，马蹄声响彻整个街道。顷刻之间，与俪家的马车擦肩而过，柴安随意往马车中瞧上了一眼，隔着厚厚的幕帘， 并未在意。

夜里，听闻范良翰白日贪杯，夜里留一美人宿在了厢房。二娘气不打一处来。“狗杀才!”她提上房里架上的刀剑，身姿挺拔直直的走向厢房，一脚踹开门。看到房里挂上的红衣，更加笃定是丈夫留了美人。

“范良翰，你可是起了誓的!”剑直指床上之人，却不曾想，哪有什么美人，床上躺着的并非范良翰，而是自家丈夫的表哥柴安。

“没想到俪家竟有这般悍妇，想必令先君在地下也不得安宁。世上常有好事者心狠，丑者易妒。原本你夫妇家务我也懒得理会，可你对丈夫非打即骂，家事闹得满城皆知，他是我的嫡亲表弟，我不能坐视不理。

“得嫁良婿本是人间美事，我劝弟妹今后收了这善宠贪荣之心，莫因一时嫉妒犯下七出之条，成了下堂弃妇，辱没你俪家门楣。”

说完，俪三娘心中悲伤更甚。落下剑走了出去。身魂落魄去往自家后院，不许丫鬟跟着。蹲坐在地，两行清泪流。顺手捡起身旁的石子，就往口里送。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二姐”，俪三娘就站在不远处。

房里柴安镇教训着范良翰。“若不是表姨再三苦求，我才懒得管你那闲事，你们夫妻鸡犬不宁，她有错一，你便错九。他那凶蛮善妒八成是叫你给逼出来的。往后你再敢出去胡为，风声传到我耳边来，先杖责你一百，打死拉倒!”

“表哥!我也就眼花花口花花不曾动真格的!娘子太凶残了，但凡身边飞过只蚊子，她也要逮来看看公母的!

柴安一脚踹倒范良翰，嘴里嘟囔着烦死了，转身离去。

三娘将二姐带了回去，这才知原二姐在范家中也不好过，婆婆偏袒范儿，不许她对丈夫多有管教。二娘也知丈夫对自己多是好的，想着自己多有愧疚，白日不见也是怕辱了俪家女儿的声誉日后不好出嫁。

柴安回了潘楼，小二立马迎上来。“东家怎的现在才回，温小姐在此等了许久，说是今日送还此前所借文人真迹，要亲自道谢的，如今刚走，倒是不巧了。”

“为何不叫人唤我?”柴安神色有变，从他离开到现在已有几柱香的时辰，如今夜色都已晚了。

“小姐特地吩咐了，东家您有事便先叫您忙，本就只是道谢，不好打扰您的。”

柴安立马离开，拉过小厮手中牵着的绳子起身上马向丞相府疾驰。

好在终于是赶上了。

夜色寂静，长长的廊道上已然没有来客，马车外的声响在此时异常明显。温少卿已有些困意，缓缓掀开帘子，恰好与赶来的柴安四目相对。

温少卿生得一副绝美的面容，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般娇艳欲滴。眉眼温柔极了，似是含着一汪清泉，流转之间满是似水的柔情。双眸明亮而清澈，安对视的瞬间，似有波光闪过，无尽的温柔宛如涓涓细流从那眼中流淌而出。

白皙的面庞犹如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红晕，粉嫩的嘴唇如同娇艳的玫瑰花瓣，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的笑容仿若能融化冰雪。她的鼻梁挺直精巧，为这张脸更添几分端庄。

柴安行礼唤一句温小姐。自知礼数，温少卿放下帘子，起身下了马车。

“本想当面言谢的，不曾想柴郎君今日繁忙，道叫柴郎君跑这一趟，心中多有不忍。”

柴安也尽显懊悔，他今日就不该多管范良翰的闲事，叫他好好长点记性，这下反而误了这头。

“怪我，若知温小姐在潘楼，柴某必然是要赶回来的。无非是些不足轻重的琐事，比不得。”

温少卿看向阿若，只见身旁的丫鬟手中递来一个锦盒，打开来。“前日得了一块千年寒玉，听闻令母对玉多有喜爱，便叫人着手打了一块寒玉梳。当时作为这几日鉴画的恩情相还。不过是些小物件，还望柴郎君不要多嫌才好。”

柴安双手接过。“温小姐客气了，家母定然十分欢喜，夜色晚了，虽是暑天，寒气总是有的，柴某就不耽误小姐回府了。”

温少卿微微颔首，转身上了马车。望着那抹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帘，这才合上了锦盒。

回去途中，马缓缓地走，柴安回想。今日她身着素色的衣裳，袖口绣着淡雅的碎花。那素衣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衬托出她的清新脱俗。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恰似空中摇曳的柳枝。

怀中的锦盒竟有些温度，柴安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马蹄声逐渐消失在这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