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海龟登岸，沙间卵藏

一夜安静，崖壁庇护所外的海浪规律地起伏。苏凡整夜没有深睡，每隔一段时间就伸手探一探王萌萌的额头，观察她呼吸状态。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笼罩她的那股燥热终于褪去。

“烧退了。”苏凡轻声开口，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稍稍落地。

王萌萌缓缓睁开双眼，不再有昨日昏沉乏力的感觉，只是左臂活动依旧带着隐痛。她坐起身，长长呼出一口气。

“头不闷了，浑身发酸的感觉减轻很多。”

苏凡小心拆开纱布复查伤口。手掌与小臂的创面不再渗液，红肿范围明显收缩，新的嫩肉正在慢慢生长。

“感染控制住了。”苏凡用碘伏棉棒轻柔擦拭创面，换上干净纱布，“但伤口还没长牢，不能沾水，不能用力。今天可以短时间外出，不能走远。我们先去沙滩修补SOS标记。”

简单吃过焖熟的野芋，两人带上尼龙绳、几块备用礁石，朝着白沙滩出发。

清晨的沙滩空气咸润，潮水刚刚退去，湿润的沙面上布满海浪留下的波纹。来到SOS标记处，昨夜海风再次吹散一部分黑色海草，S字母边缘有些模糊。两人分工修补，苏凡挪动礁石摆正轮廓，王萌萌捡拾黑色海草填充字母缝隙，她只用右手劳作，刻意保护受伤的左手。

“等标记修补完成，我们沿着海岸慢慢走一段，看看海边有没有新的食物。”苏凡一边摆放石块一边说道，“不过不要走远，体力有限。”

修复完毕，巨大的SOS再次清晰地铺展在洁白沙滩上。两人沿着海岸线缓步向南，目光扫过潮水线。阳光慢慢升高，海鸟在低空盘旋鸣叫。

就在这时，王萌萌猛地拉住苏凡的衣袖，压低声音：“苏凡，你看那边！”

前方沙滩靠近椰林的阴影处，一只巨大的海龟正缓慢爬行。厚重深褐色龟壳，四肢笨拙地刨动沙子，一步一步向着沙滩高处移动。

“是海龟，上岸产卵。”苏凡立刻停下脚步，示意王萌萌原地站好，不要贸然上前，“海龟产卵警惕性很高，一旦受惊，会放弃产卵直接返回大海。我们远远观察，不要发出大动静。”

两人放轻脚步，躲在几块礁石后方静静观望。

海龟爬到地势较高、潮水永远淹不到的沙地上，开始用后鳍奋力刨挖沙土。沙粒不断向两侧飞溅，慢慢挖出一个深洞。忙活许久，一颗颗乳白色、乒乓球大小的海龟蛋，陆续产落在沙坑之中。产完卵，海龟再用后鳍把沙土回填，仔细掩盖洞口，抚平表层沙子，消除痕迹，防止天敌发现。

全部完成之后，大海龟调转身体，拖着沉重身躯，缓缓向着大海爬回去，最后一头扎进浪花，消失在碧蓝海面之下。

两人等海龟完全入海，才从礁石后面走出来。

“海龟蛋是很好的食物，富含蛋白质。”苏凡蹲下身，小心分辨沙土的痕迹，找到海龟掩埋卵的位置，“但不能全部挖走，只取一小部分，留下剩下的，让小海龟能够孵化。不能破坏整个种群。”

他用小刀轻轻拨开表层沙子，沙坑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海龟蛋，蛋壳柔韧，不像鸡蛋那样易碎。苏凡小心取出五枚，重新把沙土盖回，仔细抹平痕迹。

“够我们吃两顿，不能多拿。”苏凡将海龟蛋小心放进防水小盒子，“必须彻底煮熟，生吃有细菌风险。”

王萌萌蹲在一旁，看着沙坑，轻声感慨：“它爬那么远上岸产卵，不知道多少蛋会被野兽挖走。就像我们，拼命在这座岛上活下去。”

“大自然生存本就是这样。”苏凡盖上盒子，“我们取少量，是绝境求生。”

拿到海龟蛋，两人不再继续往前走，转身返回崖壁庇护所。

回到营地，苏凡在火塘边搭起石块，把海龟蛋埋在炭火外围的热沙里焖烤。不多时，蛋壳微微发烫，一股淡淡的蛋白香气慢慢散开。

等待蛋烤熟的间隙，苏凡翻开防水笔记本，写下今日记录：登岛第14天。萌萌退烧，伤口感染好转。修补沙滩SOS，海岸发现海龟产卵，采集少量海龟蛋。河口鳄鱼危险，林中有毒蛇。

大洋彼岸，K5062航班的搜救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

搜救舰艇依旧在坠机海域来回巡航，侦察机一次次掠过海面。洋流不断将零星残骸带向远方，找到的碎片越来越少，始终没有黑匣子，没有遇难者遗体，更没有幸存者。

机场家属安置大厅，悲伤依旧笼罩所有人。

王萌萌的父母，王建国与林慧，依旧每天守在这里。林慧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夜里常常失眠，靠着安眠药才能短暂入睡。她依旧随身带着女儿的照片，每次看到新闻播报搜救进展，就忍不住落泪。

“搜救指挥部说，这片海域海况复杂，再继续搜寻一段时间，如果依旧没有线索，海上搜救行动大概率会缩减规模。”王建国声音沙哑，把刚刚拿到的简报递给妻子。

林慧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通红：“缩减搜救……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再找了？萌萌还可能活着，她在等我们找到她。”

“我知道，我也不愿意接受。”王建国轻轻抱住妻子，“可是专业人员说，坠海之后，生还窗口期很短。这么多天过去，希望渺茫。”

周岚和苏明远同样深陷煎熬。苏凡的母亲周岚日渐消瘦，常常坐在角落发呆，反复回想儿子出门前的对话。苏明远不停联系海事部门，反复询问能不能扩大搜寻范围，得到的答复永远是海域太大，难度过高。

“所有人都认定，航班上的人全部遇难。”周岚低声呢喃，“可我心里，总放不下。凡凡那么聪明，遇到事情不会慌乱。”

“我没有放弃。”苏明远握住妻子的手，“只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家属大厅里，不少人已经陆续离开。有人认领了少量遗物，带着悲痛回家；还有少数人，依旧日复一日守在这里，抱着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奇迹。他们谁都想不到，大洋另一端的孤岛，两个年轻人还活着，刚刚收获了海龟蛋，有了新的食物来源。

孤岛这边，炭火里的海龟蛋已经焖熟。苏凡取出一枚，小心敲开柔韧的蛋壳，蛋白凝固，蛋黄饱满。两人分食，口感和普通鸡蛋略有区别，蛋白质充足，能快速补充体力，帮助王萌萌的伤口恢复。

“这是很好的补给。”苏凡说道，“之后我们可以定期来这片海岸看看，海龟产卵季，还有机会少量获取，但一定要节制。”

吃完，苏凡把剩下的海龟蛋妥善存放在庇护所垫高的储物区，远离潮湿地面。

“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在营地休息。你不要用力，继续静养。”苏凡叮嘱王萌萌，“明天我们再规划，看看要不要往岛屿其他方向探查，寻找更多食物和淡水源。”

午后，阳光透过棕榈棚顶缝隙洒落。王萌萌坐在庇护所外的岩石上，看着远处无垠大海。她的伤口一天天愈合，身体慢慢恢复。可她心里始终牵挂远方的父母，不知道他们还要在痛苦里等待多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这座小岛。”王萌萌轻声说道。

“我们继续维护SOS，抓住机会点燃浓烟。”苏凡站在她身旁，望向沙滩上巨大的求救标识，“只要我们坚持活下去，就还有机会等到救援。”

黄昏来临，晚霞染红海面。海浪轻轻冲刷沙滩，海龟产卵的沙坑静静藏在沙土之下，等待新生命孵化。崖壁庇护所的篝火缓缓燃起，火光摇曳，守护着两位幸存者。

危机暂时度过，伤口好转，新增食物来源。但荒岛的考验从未结束，丛林深处依旧藏着未知危险，食物储备依旧有限。他们依旧要日复一日坚持求生，静静等待那渺茫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