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节与错位时空

梧桐絮飘成雪的五月末，校园文化节的海报淹没了每面公告栏。我穿过中庭时，嘉月突然从樱花树后闪出，孔雀蓝的艾德莱斯裙摆扫过满地落英："炘炘！救救孩子！文艺部的敦煌主题展台缺个镇场子的！"

我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排班表——明明写着杨安的名字。"你男朋友呢？"

"他呀——"嘉月拉长音调，腕间新戴的昆仑玉镯叮当作响，"正忙着给天文社调试星象仪呢。"她突然把鎏金请柬拍在我掌心，"孟学长负责地质社的矿石展区，你们正好......”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请地质社孟冬同学速来樱花大道，您寄养的阿尔法小龙虾正在袭击章鱼小丸子摊位！】

我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嘉月得逞的笑声。穿过沸腾的捞金鱼摊时，撞见孟冬正用地质锤敲开缠住小龙虾的塑料网。他战术腰带别着校园祭工作证，工装裤膝盖处沾着章鱼烧的酱汁。

"要试试驯虾秘诀吗？"他头也不回地递来镊子，"轻敲第三对步足基部。"阿尔法突然扬起巨钳，夹住我散开的鞋带。人群哄笑中，孟冬战术手套擦过我脚踝的温度，比小龙虾吐的泡泡还要灼人。

傍晚的社团联合会飘着油墨香。嘉月把展台设计图推到我面前时，腕间的玉镯在夕阳下泛起涟漪："敦煌飞天的全息投影就拜托孟学长了，他去年给壁画修复展做的动态复原......"

"你自己怎么不去说？"

"哎呀！"她突然捂住肚子，"杨安给我买的烤包子好像有问题......"话音未落就拽着路过的杨安逃之夭夭，留我在原地对着设计图上莫高窟的藻井图案发呆。

孟冬来时携着夜风的凉意，战术背包里探出半截激光笔："需要三台投影仪交叉覆盖。"他指尖划过设计图，在飞天裙裾处标出等高线，"你负责色彩校准，我调试动态捕捉。”

深夜的展厅回荡着设备嗡鸣。我蹲在梯架上调整灯箱，孟冬突然握住我脚踝："别动。"他掌心的茧子蹭过皮肤，战术腰带的金属扣抵着梯子发出轻响，"第三阶螺丝松了。”

全息投影在此刻突然启动。飞天衣带拂过他的眉骨，月光石耳坠与敦煌金箔交相辉映。我僵在梯顶看他仰起的脸庞，那些测绘过的山川河海突然在他眼底重新排列组合。

"小心。"他虚扶在我腰后的手始终隔着礼貌的距离，却让空气里的飞天体香陡然升温。

校庆日清晨，杨安的惨叫划破布谷鸟的啼鸣。我们冲进展厅时，只见阿尔法小龙虾正挥舞巨钳剪断全息投影的电缆。孟冬一个箭步护住主控台，我扑向电源开关的瞬间，飞天的璎珞突然化作漫天星辰坠落。

"这就是你们准备的惊喜？"随后赶到的嘉月笑出眼泪。故障的投影仪将我们投射在穹顶，孟冬环着我的影子正与飞天的飘带缠绵，杨安追捕小龙虾的身影活像西域壁画里的降魔金刚。

修复设备的间隙，孟冬战术手册里滑出张泛黄的糖纸。我认出是去年在张掖夜市买的敦煌奶糖，当时他说太甜没要，此刻却平整地夹在等高线图页间。

"要不要去捞金鱼？"他突然合上手册，"杨安说赢了能换限定徽章。"

暮色中的游戏摊前，他握鱼网的手势像在操作精密仪器。水光映亮他侧脸时，我发现他悄悄用网兜隔开拥挤的人群。当我们捧着战利品——尾橘色琉金鱼返回展区时，嘉月正把杨安按在飞天壁画前涂敦煌妆。

"这是赔礼。"孟冬突然递来鎏金盒子。打开是枚月光石胸针，银丝缠绕出莫高窟的斗拱样式，背面刻着经纬度：N40°02', E94°48'——正是我们初遇那日他扶我起身的操场坐标。

烟花腾空时，他战术腕表响起卫星定位的提示音。我跟着他跑到天文台顶楼，看见杨安在全息星图下给嘉月戴石榴花环。无人机的灯光秀突然故障，银河在夜幕拼出错乱的爱心，像封未写完的情书。

"其实投影仪故障是我故意的。"孟冬的声音混着夜风，"那些乱码的星光......”

远处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我们俯瞰中庭，阿尔法正率领小龙虾大军攻占章鱼烧摊位，杨安举着扫帚的身影在烟火中时隐时现。嘉月的笑声乘着晚风飘上来，惊醒了睡在战术背包里的琉金鱼。

月光漫过观测台时，我在他战术手册最新页看见素描：敦煌飞天的飘带缠绕着地质锤，星轨交汇处标着今天的日期。那些测绘级的笔触里，藏着比莫高窟壁画还要绵长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