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河湾

河口的晚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我蹲在河滩校准浊度仪时，突然听见冰层开裂的脆响。还未来得及起身，羽绒服后领已被牢牢揪住。

"当心冰裂隙。"孟冬的声音擦着耳廓划过，他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鲜泥渍，显然是刚从陡坡冲下来。我后仰时撞进他怀里，防风衣下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杨安在百米外举着激光测距仪怪叫："哎呦喂！这数据波动够写篇论文了！"嘉月立刻打开全息记录仪，库姆塔格沙漠特训时装的八卦雷达全功率启动。

孟冬触电般松开手，战术腰带上的岩锤叮当碰响："这...这里冰层结构复杂。"他蹲下身假装检查设备，后颈却红得像火烧云。我瞥见他背包侧袋露出半截红绸——是我们在张掖大佛寺求的平安符。

夜幕降临时，无人机的航灯在河面投下星子般的光斑。杨安架起篝火烤土豆，火星溅进银河里，炸开细碎的光晕。孟冬忽然从保温箱取出个铝盒："尝尝，阿妈做的甜胚子。"

青稞的醇香在舌尖化开时，我认出铝盒盖上用钢笔描的坐标——正是寒假视频里他家厨房的位置。他低头搅拌姜茶，战术手套褪到一半，腕间露出道淡粉疤痕。那是去年帮我挡落石时划的，如今在火光里像条沉睡的溪流。

"快看！"嘉月突然指向天际。流星擦过六盘山上空，在夜幕拉出莹蓝的弧光。孟冬的星图APP自动响起提示音，他脱口而出："天鹰座α流星雨，每小时最大流量......"

"别说数据！"杨安抓起地质锤敲击岩层，"这时候该唱《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五音不全的吼声惊起夜栖的蓑羽鹤，嘉月笑得跌进睡袋堆，碰翻了孟冬的保温杯。

我弯腰去捡，却与他指尖相触。浸着奶茶的温度从指腹蔓延到心尖，他忽然说："其实寒假......"话音被突然报警的GPS打断。杨安连滚带爬扑向定位仪："完犊子！设备车陷冰窟窿了！"

应急灯刺破黑暗时，我看见孟冬眼底闪过地质锤的冷光。他扯开战术腰带，冰爪在月光下泛着锐利的寒："杨安跟我下河滩，炘炘你留守营地。"转身刹那，有什么从他口袋滑落，滚到我脚边

是枚和田玉籽料，雕成祁连山雪峰的模样。背面用显微刻刀雕着几行字：

2023.8.23 初见

2023.9.15 第一次说话

（空白）

对讲机里传来冰层碎裂的轰鸣，我攥紧玉坠冲进夜色。探照灯扫过处，孟冬正用冰镐固定下滑的设备箱，河水漫过他的登山靴，在月光下凝成晶莹的铠甲。

"接住牵引绳！"他吼声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我扑向岩钉时，羽绒服口袋里的玉坠滑入雪地。他突然暴起扯住我腰带，两人在冰面滚作一团，设备箱堪堪擦着耳畔坠入深渊。

惊魂未定间，我摸到他后背渗出的冷汗。他战术背心的魔术贴勾住我发绳，呼吸间全是青稞酒的气息："不要命了？"斥责里裹着颤抖的尾音，比洮河水还要湍急。

营地那边突然亮起车灯。嘉月开着全地形车撞开冰凌，杨安站在车顶挥舞铁锹："孟哥！你英雄救美的样子全录下来啦！"夜视仪的红光里，孟冬迅速松开环在我腰间的手，却把救生毯裹得更紧。

后半夜我守着仪器值更。孟冬突然递来热牛奶，杯壁还带着战术手套的余温。他调试光谱仪时，我鬼使神差开口："玉坠背面......"

"等你填满第三行。"他指尖划过全息星图，天鹰座α突然爆发出超新星般的亮光。银河倾泻在洮河冰面上，我们影子在星光里交融成敦煌壁画上的飞天。

晨光染红远山时，我在他战术手册发现张便签：

「2024.2.21

炘炘睫毛上落了雪

像月牙泉边的芦苇」

杨安啃着冻硬的馕饼凑来："孟哥这记录比地质日志还细啊！"惊飞的水鸟掠过河面，涟漪荡碎了倒影，却把某个瞬间永远留在北纬35度的拂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