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心事

“我赌五包辣条，孟哥今天肯定来不了。”杨安把课本顶在指尖旋转，一不小心砸到嘉月头上，“听说他在帮葛老师整理遥感测绘的期末卷……哎疼疼疼！”

嘉月揪着他耳朵往教室后排拖：“上周是谁说孟学长出现就倒立洗头？”

我低头给采样瓶贴标签，碳酸盐岩样本在玻璃罐里泛着珍珠光泽。《环境地质学》的实验选修课表排得刁钻，偏偏安排在期末最后一个月，每周五早八点的教室总弥漫着速溶咖啡的困倦。今天早上还下着大雨，明明是一个适合睡懒觉的好早晨。

上课铃刚响到第二声，前门突然灌进一阵穿堂风，跟在陈教授后面的就是抱着全站仪进门的孟冬，差点撞翻讲台的等比地形模型，三根呆毛在晨光里倔强地支棱着。

“各位早。”教授把咖啡杯放在投影仪上，袖口沾着可疑的酱紫色——像是连夜改卷时蹭到的红墨水，“我还在忙着改卷子，一会我讲我理论就让小孟带着你们实验吧。”

嘉月一口豆浆喷在杨安袖子上，“完了完了，孟师哥的实验报告要求太严了”。我看着孟冬有条不紊调试多媒体设备，忽然想起他昨天凌晨十二点还在实验室核对数据的模样。唉，这也太认真了！

老师讲完后，孟冬上了讲台，“首先说一下之前大家交上来的作业内容。”孟冬点开一份PPT，标题页赫然是《火山碎屑岩的浪漫爱情故事》——这明显是杨安上周恶搞的作业文件。

教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杨安挠挠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料到会被拿出来当众处刑。

“咳，这种标题起的很新鲜，很有趣，同学们也可以学习一下，接着来看下一份……”

前排传来响亮的呼噜声。穿恐龙睡衣的男生蜷在椅子上睡得正香，怀里的课本封面上看上去可能积了滩口水。

孟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忽然从帆布包里掏出瓶雀巢放在他的桌子上，另一只手里，淡黄色液体随着他摇晃的动作泛起泡沫，在晨光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这是上周在污水处理厂取的样。”他拧开瓶盖的瞬间，前排同学齐刷刷后仰，“现在，请闻一闻并描述感受。”

恐龙睡衣男生被嘉月用纸团砸醒，迷迷瞪瞪凑近瓶口深吸一口——随即像被雷击般弹起来：“卧槽！这特么是化粪池爆炸了？”

满教室的笑声差点掀翻天花板。孟冬嘴角抽了抽，举起瓶子认真解释：“COD超标32倍的工业废水，记住这个味道，期末考必考。”

我忍着笑记录数据，接下来的小组实践环节进行的很顺利，我转身时撞见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像夏日正午晒化的沥青，又烫又黏。

课间杨安窜上讲台，举着手机非要和孟冬自拍：“孟哥你这呆毛能申请非遗了！”照片里孟冬头顶翘着三根头发，背后是杨安比划的兔子耳。

嘉月趁机往杨安笔记本上贴满库洛米贴纸。我整理教具时发现孟冬的教案本，密密麻麻的批注中夹着张便签：【记得提醒她修改野外实习册】。

下半节课需要实践考核。孟冬搬出箱矿泉水和pH试纸，要求我们现场检测水质。一个男生抓起试剂瓶就往嘴里灌：“我先帮大家尝尝咸淡……”

“那是酚酞指示剂！”孟冬一个箭步夺下瓶子“实验室安全理论课没有认真上吗？”他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师哥，我就开个玩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男生也认真的到了谦，但是教室氛围依旧很低沉。

刚刚夺试剂时孟冬手腕撞到投影仪开关。幕布这会突然开始播放陈教授在外面考察的视频，镜头正好定格在他摔进泥坑的瞬间。

嘉月笑着说：“原来陈老的‘实地勘探秘技’是泥浴养生！”大家又笑起来，孟冬绝望地戳着遥控器，却误触了倍速播放。视频里的教授在泥浆中反复跌倒爬起，宛如卡带的功夫片。

我憋笑憋得肋骨疼，后面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趁他背对黑板的间隙，我不经意间在纸上画了几朵海棠花——在实验室帮忙时，听学姐说过他最喜欢这种花。

中午下课时，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孟冬跟我们一起出来，他刚要把自己的伞塞给我，杨安突然搂住嘉月肩膀：“我俩拼一把哈！孟哥你送炘姐回去呗！”

嘉月一脚踩在他球鞋上：“送你个头！这伞明明能撑四个人！”说着拽过我和孟冬挤进伞下。杨安在雨里蹦跶着喊：“你们三个像全家福！缺条狗是吧？汪汪汪！”

雨幕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孟冬把伞往我这边倾斜，肩头很快洇湿一片。经过公告栏时，他忽然说：“其实当助教是因为……”话没说完，嘉月突然指着天空尖叫：“彩虹！”

七色光弧横跨实验楼顶，有人在阳台吹起口琴。雨珠顺着伞骨滚落在我手背，孟冬的温度透过衬衫源源不断传来。这瞬间我突然希望石板路永远走不完，就像他教案本里写不完的批注。

当晚校园论坛飘起热帖：【惊！高岭之花助教疑似被夺舍】。照片里孟冬头顶呆毛手持咖啡杯，背后是杨安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的猪头。跟帖都在问：“这位被玩坏的美人是谁？”

嘉月把帖子转发在实验组群里，艾特了杨安和师哥，孟冬幽幽回复道：“杨安的期末平时分……”，“孟哥我错了！”杨安立马回复并加上一个滑跪道歉的表情包。嘉月在宿舍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躺在床上心里想着，已经期末了，实验也接近尾声，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么多和孟冬相处的机会了，他的教案本还有实验室的收纳盒，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啊，我又害怕自己多想，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