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30%】

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天斗城的街灯一盏盏亮着，把青石板路照得暖黄

韩雪依走在前面，秦明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发间簪着的那枚小小的银梳

夜风带着河水的潮气扑面而来

韩雪依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河岸边三三两两聚着人，手里捧着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烛光在水面上摇曳，像一颗颗坠入人间的星星

秦明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花灯节，她就是在这条河边，被奥斯罗撞进了水里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没有横冲直撞的少年，没有湿透的衣裳，没有撒了一地的桂花糕。只有她站在月光下，看着河面那些飘远的灯，眼睛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他问

韩雪依偏头看他，有些意外

秦明笑了

韩雪依想了想，点点头

河边刚好有个老妇人摆摊卖灯

韩雪依蹲下来挑了半天，选了一盏白色的莲花灯，花瓣层层叠叠，在烛光里透出温润的光

秦明付了钱，接过灯，两人一起走到水边

蹲下来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韩雪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不是熏香，更像是他常待的地方那种干干净净的味道

秦明说

韩雪依嗯了一声

两只手同时松开，莲花灯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然后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两人蹲在岸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烛火在水波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小小的心跳

水面静下来，灯影渐渐化进夜色里

韩雪依看着那盏灯消失的方向，忽然说

秦明侧头看她

韩雪依摇了摇头

然后顿了顿

秦明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耳朵都会先红

他正准备说什么，一阵夜风忽然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歌声

风里卷着什么柔软的东西

韩雪依只觉得眼前一暗，一片红色的轻纱从她头顶飘落下来，正好蒙住了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瞬，伸手想去扯，却听见秦明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她的手顿住了

秦明看着她…月光下，红纱轻轻覆在她头上，像新娘的盖头，从她的发顶垂落到肩头

纱很薄，透过去能看见她模糊的眉眼，那双眼睛正透过红纱看着他，带着一点意外，一点茫然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红纱的边缘时，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然后一点一点把红纱从她头上掀开

红纱拂过她的发丝，滑过她的额角，经过她的鼻尖，最后从她的下颌轻轻滑落

红纱落下的一瞬间，她的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还带着方才被红纱笼罩时的迷蒙

他看着她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眼睛

夜风又吹过来，那条红纱被风卷起，飘飘荡荡地落入河面，顺着水流漂远了

但谁也没有去看那条红纱

韩雪依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脸颊，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秦明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忘了收回去

韩雪依终于找回声音，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秦明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韩雪依哦了一声

两人都站了起来，却谁也没离开，就站在河边，看着水面那些依旧在漂远的灯影

沉默了一小会儿…

韩雪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轻的

秦明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像河面上那些明明灭灭的灯。

韩雪依没说话

她转过身，往街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夜风把她的裙摆和头发都吹起来，她站在月光里，嘴角弯弯的，像是藏了一整条星河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远的身影

风还在吹，河上的灯还在漂

他低下头，忽然笑了

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了答案——那盏灯许的愿，大概和此刻他心头正涌动的念头，是一模一样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