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如同一抹晕染的水彩,将老槐树斑驳的枝桠镀上了一层琥珀般的暖色。宋时站在树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着,导航界面上那枚固执闪烁的蓝色光点始终停留在原地。然而,她的目光却早已被不远处几个追逐嬉戏的孩童吸引过去。“咯咯”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仿佛能驱散这傍晚的凉意。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些许泥土与落叶的气息,纸鸢从树梢划过,“扑棱棱”惊起了一群栖息于枝头的麻雀。它们振翅飞远,留下几声短促的鸣叫。宋时仰头望向树冠间漏下的细碎光斑,恍惚间,记忆中的槐花簌簌而落,像一场无声的雪。那些洁白的花瓣飘洒在林妤的发梢,仿佛时间从未流逝,一切依旧鲜活如昨。
风轻轻掠过脖颈,带着些许凉意,宋时不自觉地拢紧了外套。老槐树的年轮似乎藏着某种神秘的韵律,每片叶子“沙沙”的声音都像是来自遥远年代的低语。她蹲下身,指尖触碰到潮湿的泥土,忽然,在树根凹陷处发现了一枚半褪色的银杏叶书签——那是她们高中时常用来交换的小信物。指尖轻触书签的瞬间,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远处传来的孩童笑声再次将宋时拉回现实。她抬起头,呼吸骤然停滞。一个穿着月白风衣的身影正蹲在石阶上,给孩子们分发糖果。落日余晖为那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发尾别着的青玉簪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场景,竟与七年前她们在图书馆初次相遇时一模一样。
宋时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她悄悄退到槐树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头偷看。林妤起身时,袖口滑落的银镯发出熟悉的“叮当”声,这声音曾无数次出现在宋时的梦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晚自习后分享的烤红薯、暴雨天共撑的破伞,还有分别那天林妤塞进行李箱的那封信,字迹早已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
当林妤转身朝巷口走去,宋时立刻跟了上去。她的脚步轻得像猫,却还是被石板路上的积水绊了一下,“啪嗒”一声溅起几滴水珠。路过一家摆满茉莉的花店时,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她想起林妤总说她们是“茉莉与苦艾”的奇妙组合——一个热烈,一个沉静。
转过三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还是她们之前的公寓。宋时屏住呼吸,却见她突然转身,那双盛满星辰的眸子直直望过来:“阿时,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宋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踢着脚边的石子蹭过去,嘴上却不饶人:“你……你最近是不是伙食太好?”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当年林妤最讨厌别人说她长胖。然而,眼前的女子只是微微弯起眉眼,眼角的细纹里满是温柔:“是啊,长胖了才有力气打你呢!”
这句话让宋时的鼻尖发酸。她想起那时的不告而别,林妤发来的上百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此刻月光爬上林妤的肩头,将她风衣上的褶皱照得纤毫毕现,那些埋藏在岁月里的思念,突然变得滚烫而清晰。
“跟我走吗?”林妤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在宋时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盯着对方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因为自己的贪念留下的疤痕。记忆与现实重叠,宋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好。”
宋时望着林妤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她小跑着跟上,发间的银铃与林妤的镯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里奏出一首重逢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