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温晚清总觉得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或许是白天在杂志社的工作太过疲惫,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甸甸的,直到凌晨才终于有了一丝困意,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可那梦,却糟糕得让她窒息
梦里,严浩翔中弹了
鲜血从他的伤口里汩汩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她在一旁撕心裂肺地哭喊,可他却听不见,也看不见
她看见他那张被血染红的证件里,竟还藏着他们的第一张合照,那是他当初悄悄去跟面馆老板要来的
巨大的恐惧和无助将她吞噬,她只能无助地哭泣,什么也做不了
温晚清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断了
深秋的夜里,她的睡衣却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冲了下去,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房门
黑暗的走廊里,她不小心撞到了什么,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瞬间一片青紫,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地奔向严浩翔的房间,用力地敲着门
“咚咚咚”
严浩翔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入睡,就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惊起
他打开门,一眼就看见温晚清赤着脚站在门口,短发凌乱,眼圈和鼻尖都红得厉害,脸上纵横的泪痕还未干,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嘴角瞬间垮了下来,委屈的啜泣声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严浩翔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严浩翔怎么了,哭什么?
温晚清哭得抽抽搭搭,根本听不清他的话
刚刚醒来时看不见他的恐惧,此刻见到他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严浩翔无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气
严浩翔乖,没事,别怕
可他越哄,她哭得越凶,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很快就打湿了他胸口的布料
昏暗的灯光下,他低头看着她沾满泪水的眼睫,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瘦弱肩膀,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
这时他才发现,她不仅没穿鞋,膝盖上还青了一大片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他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进房间,轻轻带上门,又特意把灯光调到最暗,怕晃到她哭肿的眼睛
他想把她放到床上查看伤口,可温晚清却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
他没办法,只能抱着她坐下,让她窝在自己的腿上
她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薄荷香,那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生理性的抽噎
严浩翔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皮,声音软得像月光
严浩翔眼睛都哭肿了
温晚清平复了呼吸,小声地说
温晚清我梦到你受伤了,好多好多血…
话一出口,那些被她刻意压下的、关于他去西南消失那一年的噩梦,又汹涌地卷了回来,眼泪又有了要落下的趋势
严浩翔用额头抵着她的,语气坦然又坚定
严浩翔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温晚清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搂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严浩翔惦记着她膝盖的伤,轻声哄道
严浩翔宝宝,先下来,我去给你拿药涂一下
温晚清却像个耍赖的孩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严浩翔无奈,只能抱着她去客厅,像连体婴儿一样,一起翻出了药箱
好说歹说,她才终于松开手,乖乖坐在沙发上
给她上药时,她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里
见她身上的衣服还湿着,想起身去倒杯水,可刚一动,温晚清就像被惊到了,不顾腿上的伤,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惊慌地问
温晚清你要去哪儿?
严浩翔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把她抱回沙发,语气重了些
严浩翔小祖宗,别乱动
可当他看见她委屈巴巴的眼神,心瞬间就软了,双手捧着她的脸,温声细语地解释
严浩翔我就是去给你倒杯水
温晚清却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
温晚清不渴,不喝水,你不许走
严浩翔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抚
严浩翔我不走,哪里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