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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小时候》

抵尾之亲

《小时候》

一、捡到

兔棉第一次见到狼青,是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天。

那年他七岁,跟着阿妈去城北的集市卖萝卜。回来的路上,他在路边的草垛里发现了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他以为是哪家丢的旧棉袄。

走近一看,是只小狼崽。

蜷成一团,浑身是雪,耳朵上结着冰碴子。那么小一只,还没有他阿妈腌萝卜的坛子大。

兔棉蹲下来,凑近看了看。

小狼崽的眼睛闭着,肚子微微起伏——还活着。

“阿妈!”他回头喊,“有只小狗!”

阿妈走过来看了一眼:“是狼崽。”

“狼?”

“嗯。不知道谁扔这儿的。”阿妈拉着他的手,“走吧,别管。”

兔棉没动。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只小小的狼崽。它那么小,那么冷,身上的毛都结成一缕一缕的。它的耳朵尖在抖,细细地抖,抖得兔棉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阿妈……”

“不行。”

“可是它会死的。”

“那是它命。”

兔棉不说话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只小狼崽。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狼崽身上。

“阿棉!”阿妈急了,“你干什么!”

“它冷。”兔棉说,“我的袄给它。”

“那你呢?”

兔棉没回答。他已经被冻得直哆嗦,但还是蹲在那儿,看着那团棉袄下面微微起伏的小东西。

阿妈叹了口气。

“造孽哟……”

她走过来,把兔棉的棉袄掀开,把那只小狼崽抱起来。

“走。”

“阿妈?”

“抱着,快走。到家之前别让它冻死。”

兔棉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小狼崽,用棉袄把它裹紧,揣在怀里。

小狼崽的耳朵动了动。

兔棉低头看它,小声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那天晚上,兔棉把自己的窝挪到了灶台边。

他把小狼崽放在暖和地方,一遍一遍地给它擦毛。擦到半夜,小狼崽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湿漉漉的,看着兔棉。

兔棉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额头。

“你醒啦?”

小狼崽没动,只是看着他。

兔棉想了想,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块饼子,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手心里递过去。

小狼崽闻了闻,然后开始吃。

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牙齿还没长齐,啃得有点费劲。兔棉就那么看着它吃,眼睛弯弯的。

“慢点吃,别急。”

阿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那之后,小狼崽就住下了。

兔棉给它取了个名字——阿狼。

“因为你是狼嘛。”他抱着小狼崽,下巴抵在它头顶,“阿狼,阿狼,好听吗?”

小狼崽没回答。

但它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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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大

狼青小时候身体不好。

不知道是被扔在雪地里冻坏了,还是天生就弱,他三天两头生病。发烧,咳嗽,拉肚子,轮着来。

兔棉那时候九岁,已经知道怎么熬药了。

阿妈要干活,没空天天守着。兔棉就自己守着。药熬好了,他先尝一口,不烫了,再喂给狼青。

“阿狼,张嘴。”

狼青躺在窝里,烧得迷迷糊糊,眼睛都睁不开。但他听到兔棉的声音,还是会张开嘴,把那口苦药咽下去。

喝完药,兔棉把他的头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摸他的耳朵。

“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狼青的尾巴动了动,缠上兔棉的手腕。

那时候他的尾巴还很短,只能缠一圈,缠得也不紧。但兔棉觉得挺暖和的。

他就那么抱着他,一抱就是一整夜。

有一次,狼青烧得太厉害,半夜开始说胡话。

兔棉被惊醒,摸到他浑身滚烫,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跑去找阿妈,阿妈连夜去请大夫。大夫来看了,开了药,说:“熬过今晚就没事。”

兔棉守在旁边,一夜没睡。

他握着狼青的爪子,一遍一遍地喊他。

“阿狼,阿狼,你醒醒。”

“阿狼,你别睡。”

“阿狼,你睡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阿狼……”

天快亮的时候,狼青睁开眼睛。

他看着兔棉,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尾巴动了动,缠上兔棉的手腕。

兔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吓死我了……”

狼青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话。但兔棉总觉得,他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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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

狼青会说话,是三岁那年。

那天兔棉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狼青蹲在旁边看着。他看着兔棉把萝卜一片一片摆好,看着阳光落在他耳朵上,看着那对长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然后他开口了。

“哥。”

兔棉的手一抖,萝卜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狼青。

“你——你叫我什么?”

狼青看着他,又喊了一遍:“哥。”

兔棉愣了三秒,然后扑过去把他抱进怀里。

“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狼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他的爪子搭在兔棉背上,尾巴在后面慢慢晃。

那天晚上,兔棉非要让狼青对着阿妈喊一遍。

狼青站在阿妈面前,板着小脸,喊了一声:“阿妈。”

阿妈愣住。

然后她的眼圈红了。

“哎。”她应了一声,“好孩子。”

那是狼青第一次看见阿妈笑。

后来他才明白,阿妈那时候笑,是因为她知道——这孩子,算是彻底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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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保护

狼青四岁那年,兔棉十一岁。

兔棉在院子里晒萝卜的时候,有几个邻居家的孩子路过。他们趴在墙头上看,看着看着,就开始笑。

“兔子!那只兔子!”

“耳朵好长,哈哈哈!”

“尾巴呢?兔子不是有尾巴吗?怎么看不见?”

兔棉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他从小就习惯这些。兔兽人嘛,个子小,耳朵长,谁见了都能笑两句。他不生气,也不在意。

但那天,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吼声。

他回过头,看见狼青站在门口。

四岁的狼青,个子还不到他的腰。但他浑身的毛都炸起来,那条小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在对那些孩子呲牙。

墙头上的孩子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小狼狗!哈哈哈哈!”

“你看他那样,还想咬人呢!”

“来呀来呀,你来呀!”

狼青真的冲出去了。

兔棉吓得魂飞魄散,追在后面喊:“阿狼!阿狼回来!”

等他追到的时候,狼青已经把其中一个孩子的腿咬住了。

那孩子嚎得震天响,其他几个吓得四散而逃。狼青咬着不放,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的呜呜声一直没停。

兔棉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开。

“阿狼!”他蹲下来,捧着他的脸,“你干什么!”

狼青看着他,眼睛里的凶光慢慢褪下去。

他的嘴唇上还有血——不是他的,是那个孩子的。

“他们笑你。”他说。

兔棉愣了一下。

“他们笑你。”狼青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我不让。”

兔棉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条还在轻轻炸着的尾巴。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笨阿狼,”他把他抱进怀里,“他们笑笑又不会怎么样。”

狼青不说话。

但他的小爪子抱住兔棉的脖子,抱得很紧。

那天晚上,阿妈去给那孩子的家里赔礼道歉。兔棉在家里守着狼青,一边给他擦嘴上的血,一边小声说:

“以后别这样了,知道吗?”

狼青没回答。

“阿狼?”

“……他们笑你。”

兔棉叹了口气。

“笑就笑呗。我是你哥,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笑。”

狼青抬起头,看着他。

“那我长大。”他说,“长大就没人敢笑你了。”

兔棉愣住。

他看着狼青那双眼睛——灰蓝色的,亮亮的,认真的。

他突然笑了。

“好,”他说,把弟弟的头抱进怀里,“等你长大。”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

两个小小的影子挨在一起,在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分不开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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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后来

后来,狼青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193cm的大块头,长成了这片地盘上最凶的狼。他的尾巴又长又蓬松,能轻松圈住一个人的腰。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亮起来的时候能吓得人腿软。

再也没人敢笑那只兔子。

但狼青记得。

记得他四岁那年,蹲在门口,看着哥哥被笑话的背影。

记得那个背影没有躲,只是低着头,继续晒萝卜。

记得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说不清的、又酸又涨的感觉。

那天晚上,他问兔棉:

“哥,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生气?”

兔棉正在叠衣服,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什么时候?”

“他们笑你的时候。”

兔棉想了想,笑了。

“因为我有你啊。”

狼青愣住。

兔棉继续叠衣服,声音软软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们有爹有妈,有兄弟姐妹,有好多好多东西。但我有阿狼。”

“……”

“阿狼会陪我玩,会听我说话,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着我。别人笑就笑呗,反正我有阿狼。”

狼青没说话。

他走过去,从后面把哥哥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哥。”

“嗯?”

“我小时候,你为什么捡我?”

兔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在雪地里,”他说,“看起来好冷。”

狼青把脸埋在他后颈。

那条尾巴缠上他的腰。

“冷吗?”

“现在不冷了。”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那条缠着腰的狼尾巴上。

照在那只被圈在怀里的兔子身上。

照在小时候那个雪夜里,一个七岁的孩子把自己的棉袄盖在一只小狼崽身上的画面里。

那时候他不知道。

那只小狼崽,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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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外人视角】

一、邻居·猞猁大婶

我在这条街住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

但那对兄弟,我是真看不透。

先说弟弟——那只狼。

长那么高,走路没声儿,眼睛一瞪能吓哭小孩。上个月城东那几条鬣狗的事儿你们听说了吧?就是他干的。

三条命,说没就没。

狠人。

再说哥哥——那只兔子。

小小一只,说话软绵绵的,见谁都笑。我每次路过他们家,都能看见他在院子里晒萝卜干。那萝卜干晒得真好,又脆又甜,我孙子特别爱吃。

就这么两个人,住一块儿。

你问我什么关系?兄弟啊。户口本上写着呢,一个妈。

但我告诉你——不对。

哪儿不对?说不上来。

就是……那只狼看兔子的眼神,不对。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狼看猎物是什么眼神,见过狼看家人是什么眼神。但他那个眼神,都不是。

是别的。

是那种……我小时候养过一条狗,特别护食。有一回我伸手拿它的碗,它没咬我,但那个眼神我记了一辈子。

这只狼看兔子,就是那个眼神。

护食的眼神。

有一回我在门口摘菜,看见那兔子从外面回来。狼站在院子里等他,那尾巴在身后晃啊晃的——你们见过狼摇尾巴吗?我反正是头一回见。

兔子走过来,说了句什么,狼没吭声。

然后那条尾巴就缠上去了。

缠在兔子腰上。

就那么缠着,跟着他进了屋。

我当时手里的菜都忘了摘。

后来我跟我们家老头子说这事儿,他说我瞎琢磨。说人家是兄弟,感情好怎么了。

我没吭声。

但我心里知道——兄弟不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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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邻居·熊大爷

我在这条街住了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上个月那事儿,我是真开了眼。

那天我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那兔子拎着篮子出门。走了一半,被几个小年轻拦住了。

几个鬣狗,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们围着那兔子,嘴里不干不净的。那兔子耳朵都垂下来了,想躲,躲不开。

我刚想站起来喊一嗓子,就看见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是那只狼。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跟散步似的。

但那条尾巴——你们见过狼的尾巴炸起来什么样吗?就那么样。蓬得比平时大一倍,竖得笔直,像一把刀。

那几个鬣狗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跟前了。

没说话。

就看了一眼。

就一眼。

那几个鬣狗的脸色,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白的,青的,抖的抖,跑的跑,有一个腿软得直接坐地上了。

狼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兔子跟前,低头看他。

那兔子抬起头,说了句什么。

狼没吭声。

但他的尾巴——那条刚才还炸得跟刀似的尾巴——就那么软下去了。

软了。

缠在兔子腰上。

然后他护着那兔子走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我坐那儿看了半天,愣是没回过神来。

后来我跟老刘头说这事儿,他说我眼花。说狼尾巴怎么会缠人。

我没跟他争。

但我心里知道——我看见了。

真有那么一条尾巴,会为了一个人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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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酒馆老板·猞猁老周

我开这酒馆二十五年了,什么客人没见过?

但那只狼,我是真拿不准。

他第一次来是两年前。进门往角落一坐,要了杯水,喝了一晚上。

我寻思这什么客人,不喝酒来酒馆干什么?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来接人的。

他哥在隔壁那条街办事,办完了会经过这儿。他就坐这儿等着,等他哥路过的时候,能隔着窗户看见。

就那么等着。

等一晚上也行。

有一回我跟他搭话,问他怎么不直接去接。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凶。是别的。是那种“你不懂”的眼神。

后来我自己琢磨明白了——他不是不想去接。他是怕他哥嫌他烦。

那么大一只狼,怕他哥嫌他烦。

你说好笑不好笑?

但好笑归好笑,我是真服他。

有一回几个外地的喝多了,嚷嚷着要去找乐子,说城东那边有只兔子长得挺软。话没说完,角落里那个杯子碎了。

碎的。就那么捏碎的。

那只狼站起来,走过去,在他们桌前站定。

没说话。

就站着。

那几个外地的一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我告诉你,那双眼睛当时亮的,跟狼似的。

不对,他就是狼。

后来那几个外地灰溜溜地走了,账都没结。我追出去喊,其中一个回过头来,脸还是白的。

他说:“老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说:“狼啊。”

他说:“不对。那是守着窝的狼。”

我愣住。

他又说:“那个窝里,有他不能让人碰的东西。”

我后来琢磨了很久这句话。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那兔子来酒馆门口等人。

小小一只,站在那儿,耳朵软软的,东张西望。

等了一会儿,那只狼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跑的,不是走的。

跑到跟前,他停下,低头看那只兔子。

那兔子抬起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只狼没吭声。

但他的尾巴——那条大尾巴——就那么缠上去了。

缠在那兔子腰上。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

我站在酒馆门口,看了半天。

突然就明白那句话了。

那个窝里,有他不能让人碰的东西。

也有他这辈子最想护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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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结尾

后来有人问老周:你觉得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周想了想,说:

“我不知道。”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有一回那兔子生病了,好几天没出门。那只狼也不出门,就守在家里。”

“我那天路过他们家,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你猜我看见什么?”

“那只狼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兔子的手。低着头,额头抵在他哥手背上。”

“就那么抵着。”

“抵了一下午。”

老周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但我知道——我这辈子要是能有人那么对我,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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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AU·人间限定】

一、哥哥

陆棉今年二十六,在城西开了一家小小的萝卜干店。

店面不大,二十来平米,装修也是他自己弄的——墙上刷了暖黄色的漆,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门口的招牌是他亲手写的“棉记萝卜”。

字写得不太好看,但他觉得挺亲切。

店里就他一个人。早上开门,晚上关门,中间的时间就在柜台后面坐着,有客人来就招呼,没客人来就发呆。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静。

唯一的意外,是他弟弟。

陆狼,二十三岁,某互联网公司程序员。

一米九三的个子,脸长得冷,话少,走路没声儿。每次来店里,往门口一站,整个店的光线都暗了半截。

“哥。”

“诶,阿狼?今天怎么来了?不是上班吗?”

陆狼没回答。他走进来,在柜台前站定,低头看陆棉。

陆棉仰着头看他,觉得脖子有点酸。

“能不能坐下说话?”

陆狼没坐。

他伸手,把陆棉面前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那是陆棉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哎——那是我的——”

“嗯。”

陆狼把杯子放下,转身走到货架前,开始看那些萝卜干。

陆棉揉了揉脖子,小声嘀咕:“每次来都跟领导视察似的……”

陆狼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棉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傻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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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弟弟

陆狼二十四岁那年,公司团建去郊区农家乐。

可以带家属。

他没问陆棉去不去,直接报了两个人的名字。

陆棉知道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阿狼,我店里——”

“关门一天。”

“可是——”

“萝卜干又不会跑。”

陆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都是陆狼的同事,有男有女,都好奇地看着他。

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陆狼低头看他。

“说了你就跑了。”

“……”

“现在跑不了。”

陆棉的脸更红了。

旁边有个女同事笑着问:“陆狼,这是你弟?”

陆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那女同事的笑僵在脸上。

“哥。”陆狼说。

“啊?”女同事没反应过来。

“这是我哥。”

女同事愣住。

她看着陆棉——一米六的个子,白白软软的,脸还红着,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又看看陆狼——一米九三,冷着脸,浑身写着“别惹我”。

“哦……哦,哥哥好。”

陆棉赶紧点头:“你好你好,我叫陆棉,阿狼平时麻烦你们照顾了——”

“没有没有,是陆狼照顾我们——”

两个人客套起来。

陆狼站在旁边,看着陆棉的后脑勺。

看着那对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尖——是红的。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这次,他让那个弧度多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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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

那天晚上,陆棉喝了点酒。

不多,就两杯。但他酒量不好,两杯下去,脸就红透了,眼神也飘了。

陆狼把他扶回房间,放在床上。

“哥,睡吧。”

陆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他。

“阿狼。”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陆狼的动作顿了顿。

“没有。”

“有。”陆棉坐起来,晃了晃,差点栽下去,“那个女同事……问你我是谁的时候……你那个眼神……”

陆狼没说话。

陆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酒意。

“你是不是……吃醋了?”

陆狼的眉头皱起来。

“没有。”

“有。”

“……”

“你就是有。”

陆狼看着他。

看着他软软的头发,红红的脸,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格外坦诚的表情。

他突然弯下腰,把陆棉按回床上。

“哥,”他的声音低低的,“你醉了。”

“我没——”

“醉了就睡。”

陆棉眨眨眼。

他看着陆狼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那双比平时暗一点的眼睛。

他突然笑了。

“阿狼,”他说,声音软软的,“你知道吗……”

“嗯?”

“我小时候……总怕你长大。”

陆狼没说话。

“你小时候那么小,那么乖,天天跟着我……”陆棉的眼睛有点湿,“我怕你长大了,就不跟我了。”

沉默。

陆狼看着他,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陆棉的额头。

“傻。”

“……”

“我什么时候不跟你了?”

陆棉眨眨眼。

“从小到大,”陆狼说,“哪天不是?”

陆棉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弯起来,亮亮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陆狼的眉毛。

“别皱眉。”

陆狼任他摸着。

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在心里慢慢晃了晃。

那天晚上,他没回自己房间。

他在陆棉床边坐了一夜。

握着哥哥的手。

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像小时候那样。

像一辈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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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后来

后来有人问陆狼:你哥比你矮那么多,你怎么看上他的?

陆狼正在切菜——他周末会去店里帮忙,给陆棉做饭。

他头也没抬。

“他先看上我的。”

“啊?”

“七岁那年。”他把切好的萝卜放进锅里,“他把我捡回去的。”

那人愣住。

陆狼盖上锅盖,擦了擦手。

“他养大的我,”他说,声音低下来,“我归他。”

那人还想再问什么,陆棉从外面进来了。

“阿狼,萝卜干卖完了,下午能再切点吗?”

“嗯。”

陆狼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空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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