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神殿的钟楼敲过七下时，林烬言正站在旧魔法塔的废墟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裂纹的石阶上，像一道沉默的封印。

三天前那个黑魔法信徒自爆后，他在残骸里找到了半块刻着星图的玉佩。此刻那玉佩正被他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星图的纹路与旧塔地基的法阵隐隐共鸣——卡克的据点，比他预想的更近。

“林师兄。”

身后传来沈屿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怒气。林烬言回头，看到少年将军家的小儿子站在不远处，金发被夕阳染成琥珀色，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大祭司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沈屿把食盒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苏软师妹做的蜂蜜糕，她……”

“拿走。”林烬言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旧塔废墟，“我没胃口。”

沈屿的拳头攥得咯吱响：“你非要这样吗？软儿师妹为了做这糕点，烫了手都没吭声，你就不能……”

“我怎样？”林烬言转过身，墨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温度，“像你一样，每天围着她转，等着黑魔法信徒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屿的脸涨得通红，“她只是个孩子，你就不能对她温和点？今天是她的生辰，她连块像样的蛋糕都没有……”

“生辰？”林烬言的指尖动了动，掌心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他确实忘了——上辈子苏软的生辰，总是伴随着一场盛大的宴会，那时她还是众星捧月的郡主，而不是现在这个在神殿里连块蜂蜜糕都要偷偷送来的孩子。

可他不能记。记住这些柔软的细节，只会让他在面对卡克的阴谋时，多一分犹豫。

“黑魔法信徒不会因为今天是她的生辰就停手。”林烬言的声音淡得像风，“与其浪费时间做糕点，不如多练一个净化法阵。”

沈屿气得发抖：“你根本不懂！她只是想……”

“我不需要懂。”林烬言转身走向废墟深处，“让她自己想明白，弱者的眼泪，在黑暗里一文不值。”

沈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断壁残垣后，猛地把食盒摔在地上。精致的蜂蜜糕滚出来，沾了满地黄土，像一颗颗被遗弃的星星。

暮色渐浓时，苏软抱着那只洗干净的布偶，蹲在神殿的角落。沈屿刚才来过，红着眼眶跟她说了林烬言的话，她没哭，只是把布偶的耳朵捏得皱巴巴的。

她知道自己笨，画不好法阵，练不会净化之力，连块像样的生辰糕点都做不好。可她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林师兄非要那么凶。

远处的钟楼又敲了一下，八声钟响，像八记轻锤，敲在空旷的神殿里。苏软摸了摸布偶肚子上的补丁——那是她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她画的法阵。

“布偶，”她小声说，“我们没有生日会，也没有蛋糕，是不是很可怜？”

布偶当然不会回答。只有晚风穿过回廊，带着旧塔方向的尘土味，像是谁在无声地叹息。

林烬言在旧塔地基下待了整整一夜。他用指尖的光系魔法，一点点激活那些沉睡的防御法阵，玉佩上的星图在魔力的滋养下，渐渐亮起微光。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找到卡克隐藏的暗门——就在他上辈子被封脉的那块石砖后面。暗门上刻着荆棘花纹，与黑魔法信徒身上的布料如出一辙。

他伸出手，指尖的光系魔法凝成利刃，正欲劈开暗门，却瞥见石砖缝里，塞着一块小小的蜂蜜糕。

糕点已经干硬，显然是被人偷偷放在这里的。上面还沾着一点微弱的净化之力，是苏软的气息。

林烬言的动作顿了顿。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是怎样趁着夜色，踮着脚把糕点塞进石缝，又是怎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他没有捡。只是指尖的光刃，比刚才更锋利了些。

“咔”的一声，暗门被劈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林烬言走了进去，没有回头。

神殿的角落里，苏软抱着布偶睡着了。晨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做了个关于蜂蜜糕和法阵的梦。

没有生日会，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句温和的话语。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熟睡时，旧塔深处的暗门后，林烬言正用他的方式，为她劈开一条通往光明的路。这条路布满荆棘，充满危险，却足以让她在真正的黑暗降临前，学会如何自己站着。

至于那些未燃的烛火，未说的祝福，或许要等到很久以后，当所有的阴谋都被粉碎，当黑暗彻底散去时，才能在阳光下，慢慢说给她听。

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