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前,长沙王倒在一边身亡。
萧无衣提刀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长沙王,直直看向阶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太后今夜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长沙王。”
他声音冰冷。

“也是臣。”
何太后看着浑身煞气的萧无衣,终于卸下了那股从容。

你早知今日是陷阱。又何必入宫来。”

“因为我不想让今夜的朝堂,血流成河。”
萧无衣的声音很沉。

“但!我也要为北府三万惨死的将士,讨个公道。”
他将长刀往地上一掷,刀锋嵌入石板,缓缓一步步走上台阶。

太后脸色微变:“好胆识。不过,吾可以饶你不死。若你肯交出兵权,今夜之事,一概不究。”

“如果我说,不呢。”
禁军立刻拔刀,沿着台阶将他团团围住。
萧无衣脚步未停,声音却愈发清晰。

“太后,臣将九丈原阵亡将士的名单呈上已有半月。不知太后可曾阅过?”

“尚未。”
萧无衣的目光穿过层层禁军,声音悲凉而冷冽。

“史俞春,四十六岁,身中数刀,至死跪而不倒。谢函,北府老兵,原本可以解甲归田,他想要老死军中……这一次,确实死了。尸骨无存……”

“除了我,没人在乎他们的命。”

太后厉声:“萧无衣!北府兵无诏进京,你是想造反吗!”

“太后。”
萧无衣的声音忽然拔高,透着撕破夜空的决绝。

“臣只是想问一句,这天下太平,太后肯给吗?”
“咚——!咚——!咚——!”
厚重的战鼓声骤然从城外传进皇城,震得宫灯摇晃、烛火狂舞。何太后脸色煞白。

“太后可曾听过,北府军的战鼓声?”
萧无衣立在禁军包围中,平静地看着她。

“十万北府兵,就在城外。”
城门外。靖安王一身银甲,横刀在前,身后是望不到尽头的北府旌旗。
棋局风变,只在一瞬。
“岐王殿下到——!”
老太监站在殿前,朗声宣读:“奉陛下谕!闻悉长沙王谋逆逼宫,手足相残,痛心不已,幸岐王机敏,与靖安王萧世子入宫平叛。岐王李茂睿明聪哲,特命入主东宫,代理监国!”
原来皇帝早已苏醒,李茂在内殿泣血求情,以自身为萧无衣作保。
圣旨落地,满宫哗然。太后被架上高台,进退维谷。
萧无衣微微侧眸看向跪在他身边的李茂。

靖安王府,深夜。
萧无衣从皇宫回到靖安王府时,玄色的衣袍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夜露与血腥气。他以为能松一口气,却刚一跨进正堂大门,就看到一屋子的人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萧母端坐主位,萧尧抱臂站在一旁,世子妃也安静地坐在下首。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萧母率先开口:“无衣,今日那姑娘,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你拜了堂。咱们靖安王府不是那等始乱终弃的门第,你打算如何安置人家?”
萧无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厅堂,发现最该出现在这里的当事人凤念,此刻竟然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心里瞬间明白过来,这女人,果然一点亏都吃不得,给他扔个麻烦。
“真不能招惹……”萧无衣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句。
他清了清嗓子,面对一家人的目光。

“母妃,婚约今晚,我已求得陛下,已经退了。她该怎么处置,等她自己回来,我自有安排。”

萧尧皱眉:“人家姑娘大晚上不在府里,你这个当丈夫的怎么一点都不急?”

萧无衣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大哥,她不会有事的。”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听雨阁的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三人面面相觑。
城内一角。

“先生今夜好手段。”

谢怀归缓缓开口,“一场狸猫换太子,不仅让老夫的女儿免于牢笼,还让萧无衣在宫里全身而退。连老夫都被你瞒了过去。”
凤念面上波澜不惊:“太傅谬赞了。小女只是不想看着谢姑娘落入不该落入的战场。她性子纯善,不该困在内宅与刀光之中。”

谢怀归冷笑一声:“你以为没了谢嘉鱼嫁入靖安王府,就能改变大局吗?”
凤念看着他,指尖在袖中轻轻转动一枚铜钱。
“太傅信命吗?”

“给太傅一个忠告,执迷不悟,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谢怀归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骤然压低:“你究竟是谁?能让萧无衣心甘情愿把后背交给你。一个江湖相士,绝不可能有这种底蕴。”
凤念抬起眼眸,目光清冷如水:“太傅,我母亲当年也曾告诫过我,建康城的水很深。”

谢怀归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盯着凤念,原本冷淡的眼底忽然泛出一丝不可置信的微光。

“你母亲……”
凤念没有闪躲,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太傅难道忘了,十五年前,何太后的亲妹妹,是如何死在宫闱之中的?”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谢怀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脑子里尘封了十五年的旧案,如潮水般涌来。

“……你居然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太傅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便该知道,我的棋局,并不止步于阻止谢娘子的婚事。今夜之后,这建康城的天,怕是要重新洗过。”

她微微欠身:“谢太傅,既然你我各为其主,那就该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太傅不动萧无衣的根基,我自然也不会动您的根基。”

谢怀归沉默良久,看着凤念的背影,终于长叹一声。

“先生,果然深藏不露。看来今日,是我谢怀归小看了你。”
凤念转过身,夜风掀起她素白的衣角。
“太傅言重了,民女告退。夜露深重,太傅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