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张泽禹从大床上醒来时，床的那侧凉了大半，他卷着被子生了会儿闷气，简单的收拾下就驱车去了市局，与其在家里窝着不如去市局和张峻豪朱志鑫拌拌嘴，张泽禹不紧不慢的把车停在去市局必经之路的那家小吃店门口。

“老板，一份煎饼果子不要辣！”

张泽禹拎着煎饼果子进办公室时，办公室里难得的没有方便面味儿，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自带早餐的味道，张峻豪从精致的外卖盒里抬起头，招招手算是打招呼了，张泽禹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刚打开塑料口袋，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喂？”张泽禹咬了口煎饼果子含糊不清的说。

张极那边声音嘈杂，模糊不清：“我是张极，现在立刻调动人马来亚菲庄园，这里发生了命案，新娘死在了房里，你带着张峻豪他们现在就来，新娘还有气！”

“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我的月假。”

如果张极在市局的话，他大抵会见到张泽禹这一生最丰富的表情，张泽禹看了眼周围吃的开心的同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三下五除二的抓起附近的几个人，囫囵的吞下煎饼果子，把那几个人塞进警车里。

张峻豪没脸没皮的坐进副驾驶，他拍拍靠背说：“难得能坐一次咱们副队的心头宝，关键是你开车我放心啊，副队那货开车，不行。”张峻豪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下一刻，大奔飞似飞冲出了市局门口，张峻豪一张脸皱在一起，两只手紧紧的抓住扶手嚷嚷道：“张泽禹你看路！你看路！这是红灯！停车！你慢点！你比张极还不靠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所谓的亚菲庄园门口，门口豪车云集，救护车进不去，更别提警车了，一群人拿好东西撒丫子往里跑。

陈秀秀被吓得不轻，她紧紧抓着乔熠的胳膊，新郎明显受不了这种刺激，他眼睛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不巧的是，由于门口车辆过多救护车没有及时进来，新娘在医生到达的前两分钟咽了气。

“让让！挤什么挤？！警方办案，都给我往后靠，说你呢，挤什么，别举着手机，把照片删了，让开！”左航走在最前面疏通人群，好不容易到了新娘的房间，外面围着一群人，张极堵在门口，安抚着新娘父母的情绪。

左航敬了个礼：“副队。”

“好了，我的同事来了，各位稍安勿躁，请不要在门口聚集。”张极摆摆手，示意痕检科的人先进去，张泽禹倚在门框边，一脸冷漠，他勾勾手指，示意张极离他近一些。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能当上这个副队，完全靠的是你命里克人吧？你们队里一大半业绩都是你带来的吧，参加个婚礼都能死人？”

张极有气无力的说：“我怎么知道啊，刚才那一群人让我救救她，我怎么救，我又不是个医生，你要去看看尸体吗？死的挺安详的。”

“安详？”张泽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探了探头，新娘穿着鱼尾礼服，洁白的纱被鲜血染红，他看见新娘的神色无比的安详，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有些不太符合逻辑。

“我进去看看。”张泽禹穿好鞋套，走到新娘身边蹲下，一把水果刀笔直的插入了她的心脏，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张泽禹事后回想起那天新娘的面容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新娘微微笑着，仿佛去赴一场美妙的约会。

看起来，像是自杀一样。

根据张泽禹参加这么多年婚礼的经验来看，新娘身上穿的婚纱并不是主纱，而是敬酒服，这种礼服很常见，上次张锁锁参加一个酒会穿的就是类似的服装；根据这是张极那所谓的“亲戚”来推算的话，家里应该不会差钱，更不会选择一套并不精美的礼服当婚礼的主纱。

张泽禹四周环视了一圈，诚然，不远处的沙发上摆着一套更大的婚纱，长长的裙摆拖着地；明明婚礼就快开始了，她为什么穿着本应是婚礼结束才可以穿的敬酒服，而不是这件主纱；人们都说，结婚那天是一个女生最美的时刻，穿着婚纱是每个女生的梦想。

新娘父母的哭声惊天动地，陈秀秀轻声安抚着，新娘母亲死死抓着陈秀秀的手臂哭道：“秀秀，到底是什么人要害我的女儿啊！要杀就来杀我，别去碰我的女儿啊！”

张泽禹观察的差不多了走到张极身边，张极抬了抬下巴：“看完了？”张泽禹点点头，张极抬腿往隔壁屋去说：“那就和我去问问基本情况。”

“等等。”张泽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住张极，他问：“你爸妈是不是也在？”

“没，就我妈来了，我爸速来不爱凑热闹。”张极如实回答。

进门前，张泽禹一度有些紧张，手心渗出冷汗，他在衣角蹭了蹭，调整好呼吸跟着张极身后进了屋子。

屋里两个穿着大红旗袍的女人和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胸前别着花，应该就是死者的父母以及新郎的父母；陈秀秀不断安抚着，乔熠手足无措的站在边上，苏新皓不断的强调着，他们全当没听见，屋里的人看见张极像看见救星般的扑上去：“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救救她啊，她不能死她不能死啊。”

“节哀。”张极垂着眉头低低的回了句。

陈秀秀扶起情绪激动的女人，关切的问道：“儿子，怎么样？”

张极侧着身子让身后的张泽禹进来，他看了眼死者的家属说：“我草草的看了眼尸体情况，死者符合机械性死亡特征，死者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再加上你们发现尸体时死者尚未离世，由此推测，在你们进门的前几秒凶手刚刚离开。”

也许是这段话太过于专业，屋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陈秀秀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问：“什么是机械性死亡？”

张极回道：“就是确认，新娘是被谋杀的。”

闻言，那个女人哭得更凶了，她跪坐在地上，张极和张泽禹站在那里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原本是热闹喜气的婚礼，白发人送黑发人，此时说什么都说徒劳。

“麻烦各位和我们回警局做个笔录。”

一个穿着伴娘服的女生哭哭啼啼：“警察先生，请你一定要抓住杀害窈窈的凶手！我们窈窈平常从不得罪人，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狠心杀了窈窈，警察先生求求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张泽禹注意到这侧的动静，侧目，女生的脸哭的像个调色盘，他抬抬下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钟意。”

张泽禹点点头，挤出一个官方微笑：“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破案。”

说罢，张泽禹作势准备离开，张极不动声色抓住他的手腕，张极冲着陈秀秀说：“妈，你也得和我们回警局做一下笔录，另外麻烦你照顾好死者家属的情绪。”

陈秀秀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

回市局的路上，张泽禹坐在副驾驶阴阳怪气道：“你是真的克人吧，好好的个婚礼，新娘居然还能被谋杀，你命里带克字儿啊！”

张极扯散领带叹了口气：“他们克我还差不多，大清早的我不睡觉被抓来参加一个根本不认识人的婚礼，然后我居然还要帮忙查案，明明我才是那个最惨的好不好？”

“怎么发现尸体的？”张泽禹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张极冷哼一声说：“还能怎么发现的，听那神父说了大半天有的没的，邀请新娘时发现新娘没在，然后就是那个叫什么钟意的伴娘跑过来说，死者房间的门上被反锁了打不开，离着老远我就闻到血腥味儿了，怕刺激到死者家属，我把门踹开后几乎立刻就关上了。”

张泽禹皱皱眉：“不对啊，结婚不应该是新娘的父亲挽着女儿的手上台吗？怎么婚礼都开始了才发现新娘不在，新娘父亲没跟着吗？”

张极摇摇头：“我们一直在一起来的。”

张泽禹没在继续问下去，他竖起五根手指说：“我花了五块钱买的煎饼果子没有吃完，而且我难得的月假也没了，你得负责。”

“负负负，一会儿回去做完笔录请你吃奢华版的煎饼果子。”这句话刚说完没多久，张泽禹就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

他站在人满为患的市局门口，他一脸麻木的看向张极问：“这都是来做笔录的？你家哪来的这么多的亲戚？！”

张极无奈的低下头掰掰手指说：“应该是我舅舅的姐姐的二婶的儿子的陈哥，还有舅妈的弟妹的嫂子的三姨的刘奶奶，舅妈的嫂子的姐姐的弟弟的堂哥的儿子的李叔，还有…”

“停！”张泽禹出声打断了张极继续数着他家的亲戚，他有些绝望：“这要审到什么时候？！别说煎饼果子了，我能不能吃上一碗泡面都是个问题！”

张极郑重的把手放在张泽禹的肩膀上说：“小张同志，你去解剖尸体就成了，至于审讯就交给我们了，你的豪华版煎饼果子马上到。”

张泽禹揉揉眼睛，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脑袋就痛，这可能真是南滨市局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