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张极的声音拐了调:“怎么跑的?我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了吗!”
护士长颤颤巍巍的发了张照片过去,张极放大照片,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水管上系了死结,窗户大敞,绳子顺着窗户蔓延,张极骂了句脏话:“我靠,他翻出去的?”
“是…吧。”护士长哭丧着脸。
张极声音冷飕飕的:“你的年终奖没了,这个月全勤奖也没了。”
“是是是。”护士长连声应下,自认倒霉,千算万算她也没算到她的“年终奖”翻窗户出去了啊,护士长灿灿的挂了电话,不敢触张极霉头。
张极拨通张泽禹的电话,“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靠。”张极烦躁的挂断了电话,他不明白张泽禹为什么对这次围剿这么上心。
张极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烟,想了一会儿又把烟放回去,张泽禹说过不喜欢,别在呛到他了。
张锁锁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她从购物袋里掏出碘伏和绷带,细细的涂好药包扎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嘟嘟嘟。”
张锁锁包里的手机响了,张锁锁掏出手机,来点人—张极,张锁锁看了张泽禹一眼,张泽禹示意她接,张锁锁整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喂?”
“喂?”张极的声音有些急躁:“你哥呢?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张锁锁有些心虚的看了眼窗边的张泽禹:“没有啊,我哥怎么了?我哥不是在医院吗?”
张极泄了气,调整了语气:“没怎么,他出去买东西没告诉我,现在回来了。”
张锁锁开的是免提,张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尤为清晰,张泽禹扭过身,张锁锁看了眼张泽禹,轻声道:“哦,好。”
一阵忙音,张极挂断了电话,张锁锁不明所以,问:“你明明没在医院,他为什么骗我?”
张泽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怕你知道我跑了,你担心。”张泽禹盯着窗外的繁华地段,心里不由得有点失落。
他其实不应该这样,真的不应该,张泽禹不由分的闭上了眼睛,一根萌芽在他心里逐渐破土。
张锁锁看了眼手机,不放心的走上前去:“哥,十点半了,睡觉吧,你身体还没好呢。”
张泽禹摇了摇头道:“没事儿,你睡吧。”张泽禹有种预感,冰块K今天一定会来,张泽禹从纸袋里拿出张锁锁买好的衣服,换上,随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
辉煌门前,灯红酒绿,俊男靓女们光鲜亮丽,成群结伴的步入辉煌,一辆法拉利停在辉煌门前,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张泽禹盯着他皱了皱眉,扭身离开窗前,张锁锁在卫生间卸妆,张泽禹拿起她的手机问:“锁锁,你密码多少?”
“啊,你生日。”
张锁锁有两个手机号,张泽禹用另一个号给张极发了短信。
:辉煌,冰块K。
张泽禹关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快步走向门口,拧开门把手,嘱咐道“锁锁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
出了酒店的大门,与辉煌只隔了一条马路,辉煌的门店很大,说它是南滨最大最高档的酒吧也不足为过。
张泽禹抬腿迈进辉煌,大厅绚烂旖旎的灯光晃的张泽禹不舒服,重金属音乐充斥满整个辉煌,张泽禹绕开大厅,说什么两天后的冰块K会来,有且只有今天晚上,冰块K才会出现。
张极的这群员工里,有内奸。
隔着老远,张泽禹就看见朱志鑫和邓佳鑫穿着服务生的衣服,一间一间的送果盘,张泽禹闪身躲进一侧的卫生间里,他关上隔门,他必须要在张极来之前见到冰块K。
随着脚步声走远,张泽禹才堪堪走出卫生间,没有停顿,张泽禹径直走向尽头的包厢里,他抬头看了眼门牌号,还是一如既往的406。
朱志鑫摸了摸耳朵,耳麦不见了。
朱志鑫反过身回去找,那枚小小的耳麦静静地躺在拐弯处,朱志鑫弯腰拾起,目光顺着耳麦望去,远处朦胧的身影推开了406包厢的门。
朱志鑫惊呼一声,连忙捂住嘴靠着墙壁不在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邓佳鑫见朱志鑫没有跟上来,扭过头来找他,“你怎么了?”
朱志鑫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他掐着嗓子指了指走廊,轻声道:“我刚刚好像看见泽禹了。”
“什么?!”邓佳鑫探出个头,走廊静悄悄的,和他们刚刚离开时一样,邓佳鑫也压低声音说:“你看错了吧,泽禹不是在医院被咱们副队看着呢吗。”
“跟副队通个气吧。”朱志鑫不放心道。
朱志鑫走出辉煌,和邓佳鑫走进隔壁商场的卫生间,朱志鑫拨通了张极的电话,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喂?你和邓佳鑫你们在辉煌吗?”张极的声音很急,听着像是在开车。
“我刚刚好像在辉煌看见泽禹了,他不是在医院吗?”
“靠,你和邓佳鑫给我盯紧了,咱们让人给耍了,冰块K根本不是两天后出现,就是今天晚上,你和邓佳鑫现在就回去,张峻豪他们也在来的路上,注意张泽禹应该也在。”张极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朱志鑫顿时瞪大了双眼,惊恐之余他抽过神:“是,副队。”
张极不放心的嘱托道:“保护好张泽禹,别让他受伤,今晚咱们把他们一窝端了。”
包厢内,嘈杂的音乐在张泽禹推开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滚滚滚。”浑身酒气的黄毛摇摇晃晃的走过来,手里拎着喝了大半瓶的啤酒,摇摇晃晃撒出了大半。
阴暗的灯光下,冰块K坐在中间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笔直的西装衣着得体,模糊不清,张泽禹看不清他的神情,张泽禹不动声色的关上身后的门,紧盯着正中间玩世不恭的男人。
冰块K轻抬眼眸,对上张泽禹阴森森的目光,低头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我们Cornelius,今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好提前迎接你啊。”
冰块K自知矜持的起身,绕开屋内一众人径直走到张泽禹面前,身后的黄毛不明所以,冰块K俨然一副笑面,薄唇轻吐:“滚出去。”
黄毛怼了一下张泽禹的肩膀,满口酒气,“听见没,让你滚呢。”伤口还没有愈合,张泽禹倒吸一口凉气,不悦的蹙了蹙眉。
“我说的是你,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冰块K还是笑眯眯的,语气毋庸置疑,黄毛畏畏缩缩,连忙点头答应出了包厢。
冰块K与张泽禹年轻相仿,在毒窝里摸爬滚打,打出了一身圆滑,能做到在南滨只手遮天,成为南滨地下最大交易场所的老大,张泽禹倒也是佩服他。
“坐。”冰块K侧着身子让出一条路,慢斯条理的起开一瓶葡萄酒,沿着杯壁倒进高脚杯里,冰块K把高脚杯递给张泽禹,自己坐在张泽禹身边,屋内一片寂静。
冰块K扭头看向周围的人群,轻声道:“把烟掐了,Cornelius不喜欢。”冰块K凑到张泽禹耳边,声音柔和:“我没有记错吧,嗯?”
张泽禹把酒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说话,冰块K看见张泽禹缠满绷带的手,心疼道:“当什么法医啊,你最怕疼了,和我回老大那里怎么样?”
“Gabriel不是只拿你当狗腿子吗?”张泽禹翘起二郎腿,身体放松的靠在背后的真皮沙发上,用余光斜视着冰块K,冰块K神情不变,把高脚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你和我,不都是为Gabriel做事的吗?都是狗腿子,好腿坏腿总得跑起来,你说对吧?”冰块K把高脚杯放在桌上打出清脆的响声。
“我可和你不一样,谁为Gabriel做事,谁又背着Gabriel偷偷研制新型毒品,你心里有数我心里当然也有数。”
冰块K不在掩饰,他从桌边摸起一包烟,自顾自的送到嘴边点燃了,“呵,Cornelius啊Cornelius,你真是令我难过,这酒里我可特意给你加了好东西,不如你先替我尝尝,新品怎么样吧?不要浪费我的一番心意。”他把酒杯推到张泽禹面前。
“你知道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吗?”张泽禹语气平淡,凑到冰块K耳边,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来带你回去。”
冰块K狐疑的看着张泽禹,张泽禹绽颜一笑:“看你是想让我带你回去,还是让我的同事们带你回去。”
“你天大的本事放在阎王老爷那里也没有用,前提是看你能不能出的了这扇门,警察当久了真就忘了自己是谁家养的狗,铨的是谁家的狗链子,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别总是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这样会摔的很惨,Cornelius。“
“你当然可以选择把你的新型毒品带到市局,我可以替你继续研究,只不过一样。”张泽禹竖起一根手指:“我复刻出来后,就会把它销毁,你一辈子都别想再找到它。”
张泽禹很清楚,冰块K所谓的新型毒品,不过是个半成品,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做梦。”
“那你的一切就进市局交代吧。”张泽禹顺手抄起身旁摆着的木质凳子,砸到冰块K身上的一瞬,瞬间四分五裂,冰块K下意识的抬手护住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泽禹。
张泽禹嫌弃的看了眼散一地的凳子,回头一定和张极吐槽,他家酒吧的凳子承载能力不行。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反应过来,抄起手边顺手的东西砸过去,发疯似的朝张泽禹冲过来,为首的寸头膀大腰圆,拖着肥胖的身躯身后四五个人,不要命的冲过来。
张泽禹退到门边,“咔嗒”门被张泽禹打开。
为首的寸头只觉得腿上一疼,双膝发软,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寸头似乎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张泽禹扫了一眼地上蜷缩着的寸头,一脚把他踢出门外。
寸头明显没把眼前这个柔弱负伤的法医当回事,身后的小弟们脊背一阵发凉,手中抄起的家伙停在空中,举也不是,落也不是。
张泽禹看准时机,横腿一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就近一人的胳膊,那人吃痛的闷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将左手的酒瓶猛的砸向张泽禹的脑袋。
“操。”碎玻璃片划破了张泽禹的嘴角,张泽禹抬腿踹向那人的肚子,一声闷响,他躺在音响旁,抽搐几下就不再动了。
张泽禹擦了擦嘴角的血,后背隐隐作痛,伤口又撕裂了,张泽禹手腕一番,绿毛手中的小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门口一片狼藉,他们捂着肚子吃痛着。
张泽禹有些站不稳,他缓缓走到冰块K面前低身询问:“你听见,警车的声音了吗?”
冰块K恶狠狠的盯着张泽禹,一拳打在张泽禹的右脸,张泽禹一个踉跄倒在身后的茶几上,酒杯碎了一地,冰块K揪着张泽禹的衣领压在他的身上。
“你究竟是谁的人?”
张泽禹屈膝抵上冰块K的肚子,一脚将他踹翻,冰块K倒在茶几与沙发中间的空隙里,捂着心口处,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张泽禹低身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我说过了,有些事你还是去市局交代吧。”
冰块K冷笑:“呵,Cornelius我猜你等不到你的同事来了。”
手心里紧紧攥着的小刀,划破了冰块K的手掌,他猛地把小刀扎进张泽禹的小腿肚,“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腿上的刺痛,让张泽禹身躯一阵,他拔出小刀,身上的衣服混乱不堪,沾染着血迹,他把冰块K拖到显眼处,张泽禹吃痛的跪在地上。
他伏在冰块K耳边轻声道:“我不会下地狱,你也不会,你会用漫长的余生忏悔。”
“你问我是谁的人?我从来都不是Cornelius,我是张泽禹,是国家的人。”
“我留你一命,等你把所有东西吐干净,我会亲自杀了你。”
冰块K不在说话,攥着张泽禹衣领的手垂落下去,屋内一片狼藉,今天算是把三个月的工资折进去了,张泽禹这样想着。
他撑着桌子费力的起身,他听见警车的声音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泽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下。
张极带着一众人拐进包厢长廊,四五个人倒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张极心下一惊,快步走向走廊的尽头。
门,大敞着。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满了张极的口鼻,张极站在406包厢前,张泽禹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卧…槽。”张峻豪看着屋里的景象,不可置否,“全是张泽禹打趴下的?”
“他妈。”左航后知后觉的接上张峻豪的话把。
朱志鑫跨过门前的人墙,走到冰块K身前探了探鼻息:“还有气,来个人搭把手把他抬门外救护车上去。”
张极眼睛猩红,轻轻抱起地上浑身是血的张泽禹,轻声喊他的名字:“张泽禹?张泽禹?!你别以为你翻墙了以后就没事儿了,我罚你一万字的检讨。”
怀里的人靠在张极怀里,呼吸微弱,双眼紧闭。
“你别装没听见,我告诉你不止检讨,我这次把你关病房里一个月!”
张泽禹悠悠转醒,声音薄弱:“还要罚检讨啊,你屋子里这些东西就赔进去我三个月工资了。”
张泽禹费力的抬起手,抓住张极的衣领,让张极的耳朵凑近自己的嘴,张泽禹强撑着道:“仔细翻翻屋内,半成品就在这里,还有,酒吧的人有内奸。”
听着张极强劲有力的心跳,张泽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死在张极怀里,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