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乔熠愤愤不平的拍着紧锁的房门：“父亲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门把手摇摇欲坠，诺大的房间里乔熠蜷缩在角落里，双手环膝，把头埋在膝盖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温暖的慰藉。

父亲汹怒的声音响彻天际：“你就给我在里面反省，你还学会打架了，黎厌欺负的又不是你，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今天不用吃饭了！”

都说，家是温暖的港湾，是温暖的避风港。

乔熠从未感受过，母亲早亡，家，与她而言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而她父亲就是掌控着地狱的恶魔，要把她彻底踩在脚底，要让她唯一的女儿痛不欲生。

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清晨再度睁开眼睛时，枕边的手机响个没完，乔熠翻开手机，同学群里满是季林的不雅照，甚至还插着几个视频，握着手机的手不断渗出冷汗。

平时和乔熠关系好的几个女生突然拉了个群，拉群第一句话就是艾特乔熠。

：乔熠出事了。

：季林刚才跳楼了。

短短的几个字，让乔熠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久，她有一瞬觉得自己不识字了。

赶到学校的时候，季林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她甚至没有出太多的血，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乔熠颤抖着走过去，季林的表情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乔熠把外套脱下轻轻盖在季林身上，就像小时候和妈妈一起陪着爸爸工作，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妈妈轻轻给我盖衣服一样。

黎厌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风水轮流转，乔熠是从来不信的，但那天她破天荒的去庙里烧了柱香。

“所以啊，这就是黎厌的报应，她早该死了，下十八层地狱。”乔熠尖锐的嗓音像无数只猫锋利的爪子在刮玻璃一样。

张极起身出了审讯室，他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苏新皓递给他瓶水:“歇会儿吧，陈瑜予那边我去问。”

张泽禹抬脚准备跟着苏新皓一起去。

“喂，张泽禹。”张极叫住张泽禹，快步走到他身边：“一起去。”

陈瑜予有些拘谨的东瞧瞧西望望，张极隔着单面镜叹了口气：“乔熠看样子知道的东西不多，陈瑜予估计就是最后的线索，不管用什么方法，让她全盘托出，最好一个字儿都别剩。”

白炽灯打在张极身上，张极的面色有些阴冷，像冬日温暖里那颗清冷沉静的卧心石。

“晚上你带乔熠回我家，别让她回家了。”张极压着嗓子说道：“你带她回去，正好你也歇一歇，刑侦人员的工作就不用你们技侦了，好好回去休息休息。”

张泽禹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姓名。”

“陈瑜予。”

“和季林的关系怎么样？”

“同班同学，关系一般。”陈瑜予说起话来颤颤巍巍的。

“知道季林怎么死的吗？”

“被…被黎厌逼死的。”陈瑜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小到像只蚊子。

“黎厌都对季林做什么了？”

“扇耳光，找人堵她，派人在她家门口泼油漆，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偷了老师东西，污蔑给季林了，让人猥亵她……”

陈瑜予还想继续说下去，被苏新皓出声打断了，耳麦里传来张极低沉的声音：“你问她，章山和黎厌是什么关系，章山对季林做什么了？”

“你们学校的校长章山，和黎厌是什么关系，章山对季林做过什么没有？”

“黎厌…黎厌和校长，他们…"陈瑜予吞吞吐吐半天没再说一个字儿。

“告诉她章山已经死了。”张极透过单面镜，陈瑜予的目光闪躲，眼神里闪过一丝惶恐，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心虚，又或许，本身就是她杀了黎厌和章山。

苏新皓敲了敲桌子：“章山已经死了，你可以没有任何顾虑，而且看见桌子前面的字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瑜予的眼睛猛地亮了，她迫切的抬起头想从苏新皓的眼睛里看见确切的肯定，像沙漠里垂死的人突然看见眼前摆着的水一样，她想得到确切的肯定无疑就是想确定，这是不是海市蜃楼。

陈瑜予，谨小慎微。

这是张泽禹对她最直观的评价，十七岁的小姑娘，对待外人懦弱胆怯，看人眼色行事，不该说的咬紧牙关不会吐露半个字。

得到苏新皓的肯定后，陈瑜予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留意着苏新皓的一举一动，他的每个表情。

“黎厌她和校长发生过关系，她还录了视频给我看，威胁我别说出去。”

短短两句话，张泽禹的三观已经被重新下载刷新了， 既然有这样一层关系，那黎厌所犯下的所有的错都会一笔勾销，章山会给他这个偷偷地下恋的小情人收拾烂摊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油腻男人和年轻貌美的未成年姑娘勾搭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很刑的。

“你手里有视频吗？”苏新皓抬眸，如果章山妻子他们有勾搭，心生厌恶，同时杀了他们也不是没有可能。

陈瑜予摇了摇头：“没有，视频在黎厌的手机里，应该是她偷拍的，就是那种针孔摄像头录的，她和我说过。”

黎厌未成年，如此她就抓住了章山的把柄，后续威胁章山，也是轻而易举，只是张极想不通，黎厌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为了钱？她家已是首富，章山那点子钱，恐怕黎厌都看不上。

这个城府极深的小姑娘究竟是为了什么。

“章山之前想猥亵季林被我碰见了，他威胁我，要是敢说出去就开除我，黎厌当时也在，她让我不该管的事别管。”陈瑜予冷着脸，声音有些哽咽。

张泽禹听的出了神，张极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带了出去：“时间不早了，你带乔熠回我家，给她随便搞点什么吃，你也凑合一口，早点休息，她爸那边我让我妈去解释。”

张泽禹点了点头，张极把车钥匙丢进张泽禹怀里：“带她回去吧。”

张泽禹突然有一种幼儿园老师的错觉，他推开隔壁的门，乔熠正百般无赖的抬头看天花板数羊，张泽禹敲了敲门：“副队让我送你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乔熠缩回去拼命的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回副队家，他说你爸爸那里他去解释。”

张泽禹握着方向盘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没底，第一次开这么贵的车，万一刮了蹭了，他可能就要签卖身协议了。

乔熠坐在后座，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我哥男朋友？”

张泽禹一个刹车没踩住，整个人惯性冲上前，被安全带勒的一个劲儿的咳嗽，肺仿佛都快咳出来了，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就是我上司，我刚来没几天。”

乔熠狐疑的看了几眼嘟囔道：“不信，他从来不让人开这辆车，之前送我回家都是峻豪哥和航哥，他俩都开的别的车送我，怎么你就可以开他的心头宝啊。”

张泽禹心里一阵急促，我怎么知道，他让我开我就开了，我怎么知道这是他心头宝。

乔熠自顾自的说着：“刚来几天，难道一见钟情吗？极哥眼光还挺好的，回头告诉干妈，干妈肯定高兴。”

想一头撞死在柱子的心突然油然而生，而且欲生欲裂。

好不容易把乔熠弄回了张极家，张泽禹正想全身而退的时候，乔熠开口叫住了他：“那个，这位哥哥，你留下陪我吧。”

“不了不了，我这还得回局里一趟。”

鬼知道留下来，一会儿她是不是就要给张极他妈打视频说，这是她儿媳妇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