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张泽禹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乔熠出去了，张极盯着乔熠离开的背景凑到张泽禹身边：“人不可貌相，这黎厌平时究竟得罪了多少人啊。”

张泽禹耸了耸肩：“一人之词不可信，你也该多听听别人的，副队，您这么武断可不行。”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女孩子，和乔熠不同，女孩子站在那里，不敢再上前一步，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张泽禹尽量面露和善，笑意盈盈的说：“不用怕，我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过来坐吧。”

“叫什么名字。”

“陈瑜予。”

声音懦弱，行事胆怯。

“和黎厌关系怎么样？”适才，孙蔚说，陈瑜予是黎厌生前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但，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怎么都看着和黎厌不搭边。

陈瑜予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一双破旧的布鞋，黎厌从小最不缺的就是钱，大牌衣服首饰包包，流水般的买，张泽禹草草看了眼尸体，黎厌死前身上穿的都是张泽禹半年工资都买不起的大牌。

陈瑜予低着头扣着自己的手，支支吾吾半天：“我们关系挺好的。”

“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挺好的。”陈瑜予死死咬着嘴唇，沉默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警察叔叔，黎厌她，真的死了吗？”

张极眼前一黑：“什么叔叔，叫哥哥。”

“啊？”陈瑜予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抬起头。

“你不用理他，黎厌确实已经离世，你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陈瑜予支支吾吾不说话，欲言又止的模样，过了许久，陈瑜予鼓足了勇气：“黎厌她之前杀过人。”

像颗定时炸弹，炸平了丘山。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窗外，夏风沙沙作响，吹响香樟树，吹响林荫小道，吹响整个校园，吹响这个夏天。

“什么？”

陈瑜予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角，张极坐直了身子重复着刚才的话：“你把你知道的，完完整整给我说一遍。”

泪悄无声息的滑落，她仿佛抽干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带头欺凌我们同班的同学，没人敢不听她的，我们同学都只能顺着她，她把那个女生逼跳楼了，她家有权有势力，拿钱压下来了，我以为她会忏悔，可她没有，她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陈瑜予的嗓音尖利，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女生叫什么？”

“季林。”陈瑜予抽了抽鼻子：“我没办法救她，谁帮季林，黎厌就带头欺辱她，她把季林堵在厕所，抽耳光拍不雅照造黄谣，找校外的小混混欺辱她，没人敢帮她，否则就是第二个季林。”

张泽禹心脏一阵一阵的疼，她们想救她，却也还是看着季林一步步的走向了死亡。

“那你是怎么和黎厌成为朋友的？”

“除了那几个家里也有钱的同学外，她和所有人关系都这样，只不过我和她是前后桌，在老师眼里关系更好。”

“是乔熠吗？”

陈瑜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乔熠平时和黎厌关系很不好，之前也打过架，黎厌耍无赖，非要校长给乔熠记大过，我知道的东西都和你们说了。”

张泽禹坐上副驾驶的时候，沉寂无言，两个人安静的坐在车里，谁也不说话。

“先回局里吧。”张泽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头扭向窗外，看着车外转瞬即逝的风景，没人记得一走一过的风景，哪怕是每天沿途经过的，或许，季林也是如此，转瞬即逝的存在，没人记得。

回到市局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整理资料，张极片刻不停：“来会议室开会。”

张泽禹草草的抓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推开会议室的门，透心的凉气扑面而来。

“苏新皓你们先说。”张极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桌子。

苏新皓满脸苦色，摆了摆手：“甭提了，黎厌她爸妈根本不配合，半天连个眼泪都挤不出来，就让我们早点破案，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邓佳鑫点了点头接着话茬说：“我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亲生的了，她爸妈对黎厌的了解程度甚至还赶不上我们。”

“你们怎么样？不会在学校门口打起来吧。”左航伸了个懒腰，拖着长音。

“打什么打，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要打也得回局里打。”张极把桌边的文件夹丢进左航怀里：“接下来，那就请我们嘉陵市局的法医来说，大家掌声鼓励。”

说完，张极带头鼓起了掌。

张泽禹尴尬的笑了笑，如果内心活动可以杀死一个人的话，张极早死八百回了。

“我们走访了黎厌的班主任和同学，班主任孙蔚对黎厌的评价是个挺乖的孩子，然后我们又走访了她的同学，发现，黎厌是个校园霸凌者，是这么说吧。”张泽禹不放心的看了张极一眼。

张极确切的点了点头，示意张泽禹继续。

“通过黎厌同学乔熠和陈瑜予两人的笔录来看，她可能不是我们所知的乖乖女，据陈瑜予供述，南滨市一中高三二班的季林在她的欺凌下，跳楼自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张峻豪翻开卷宗看了看证件照上笑的乖巧的黎厌，现在在这么一看，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我觉得可以排查一下季林的人际关系，不排除是季林家里人的报复。”

朱志鑫伸手拿过笔录感叹道：“这小姑娘身上还背负了人命呢，她爸妈知道吗，她爸花了那么多钱把她塞进省重点里，白瞎了。”

邓佳鑫摊了摊手：“肯定不知道，她爸妈甚至在做笔录的时候都在对接工作，完全没空搭理我们。”

“我就纳了闷了，就算黎厌不是什么好孩子，那也是他们的女儿啊，怎么像死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苏新皓横七竖八的歪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种可能。”张极竖起一根手指：“要是我爸知道我在学校欺负同学还把人给弄死了，别说不哭忙工作了，我爸能亲手砍了我五马分尸，然后继续忙工作。”

张峻豪发出一声嗤笑：“叔叔那是为民除害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爆出狂笑，张泽禹坐在朱志鑫旁边，看着周围的人捧腹大笑，以及那个不务正业的副队长，好像南滨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张泽禹在一抬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市局里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再度弥漫开来方便面的味道，张泽禹嗅了嗅，还是麻辣牛肉的。

朱志鑫捧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放到张泽禹面前：“快趁热，我还给你加了个蛋，这是我们市局最高的配置了。”

“你吃你吃，我这准备回家收拾收拾。”张泽禹把泡面推给朱志鑫。

朱志鑫也没推脱，低头看了眼时间：“那你回去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啊，还不如睡市局，虽然打地铺，但可以赖床。”

张泽禹走出市局时，正低头研究着打车软件，一辆熟悉的大奔停在眼前：“上车我送你回去。”

张泽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在晚上九点半的时候，开车带墨镜。

“不麻烦不麻烦，副队您先回去吧。”张泽禹连连摆手拒绝道。

“装什么装，等你打到车回小区得十点半了，怎么？和我一起回去耽误你继续挖我家门口盆栽的土了？”张极有着节奏的敲着方向盘。

张泽禹认命的上了车，张极把墨镜丢到一侧的储物筐里，张泽禹冷眼瞧着那枚墨镜，心道，我们究竟谁在装？

张泽禹刚想扭头继续装睡就被张极无情的打断：“诶？你休想继续装睡，早上的事儿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张极直视前方，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张泽禹。

张泽禹尴尬的笑笑不说话，张极继续没皮没脸道：“看在你是我新同事的份儿上，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计较，但你也别想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啊。”

禽兽不如，张泽禹忍气吞声，乖顺的点了点头。

等红绿灯的间隙，张极突然开口问：“还没问你怎么住我舅的房子啊？”张极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夸张的说：“你不会被我舅那个死老男人包养了吧！”

张泽禹听的一头雾水：“陈梁是你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