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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温情,忆尽孤途

穿成炮灰女主角

在临水别院熬到夜色浸透湖面,晚风卷着水汽吹得人发寒,黎初慢慢把乱糟糟的心绪压下去。

她反复劝慰自己,她和沈屿晏相识时日尚浅,不过一段短暂交集,犯不上揪着对方的隐瞒耿耿于怀。说到底她如今身在黎家,有家可归,父母全心全意疼她,还有相伴长大的兄姐,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底气,何必为一个心思难猜的人独自郁结。

收拾好随身小包,她发动车子驶回别墅。

而此刻,黎家别墅外的林荫道上,黑色轿车早已静静停在暗处。

沈屿晏坐在驾驶座,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小区入口,方才远远就看见黎初的车驶入视线,他眼睁睁看着车子稳稳停在主楼门前,看着她推开车门、拎包走进雕花大门,客厅暖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裹住,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后。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望着那扇灯火通明的落地窗。

屋内,黎初刚推开家门,暖意扑面而来。

黎父刚处理完公司文件,摘下眼镜放在茶几;黎母守在一旁,手边放着保温炖盅;大姐黎婉晴安静坐在侧边沙发翻杂志,温柔稳重,事事都习惯替弟妹周全;龙凤胎哥哥黎承言才刚到家,一身宽松休闲外套,看见黎初进门立马蹦跶着凑上来,两人只差几分钟先后落地,从小到大永远吵吵闹闹,没半点沉稳兄长的模样。

“可算回来了!我跟爸妈等你半天,再不回来我都要偷开你跑车出去找人了。”黎承言几步凑到她跟前,伸手就想去捏她脸颊。

黎初心里堵着一团闷涩,没力气跟他拌嘴,轻轻偏头躲开。

黎母一眼就瞧出她眼底压着的黯淡,连忙上前隔开嬉闹的黎承言,指尖轻贴她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出去散心一整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在外受委屈了?”

黎承言见状,立马收了吊儿郎当的玩笑神色,却还是改不了跳脱性子:“谁给你气受了?报名字,我帮你出头。”

一旁的黎婉晴放下杂志,温柔拉住黎初的手腕往沙发带:“先坐,妈炖了一下午桃胶雪燕,来回热了好几遍。”

黎父放下文件,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心里有事不用自己硬扛,一家人都在。”

没人急着追根究底逼问缘由,黎母拿起银勺,细心吹凉滚烫的甜汤递到她掌心,手掌轻轻覆住她发凉的手背安抚:“你是我们全家放在心尖疼的孩子,再难受也别一个人憋着。”

这句柔软的宽慰,瞬间击溃黎初勉强撑住的防线。温热甜汤滑入喉咙,眼眶骤然一热,泪珠毫无预兆砸落在瓷碗壁上。

外人都以为她是黎家从小娇养长大的千金,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穿书而来。

来这个世界之前,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孤身熬过无数灰暗日子。受了委屈没人哄,生病没人照料,所有心酸苦楚只能独自吞咽,从来没有人会把她的情绪放在第一位,更不会有人专门为她炖甜品,整夜守在家中等她归来。

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今生完完整整拥在怀中。

对比这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家人偏爱,白天在老街生出的酸涩、因为沈屿晏刻意伪装而起的失落,忽然变得微不足道。

黎母连忙坐到她身侧,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下温柔顺着她的后背,半句逼问都没有,只低声轻哄。

黎婉晴默默抽来纸巾递过去,安静陪在一旁;方才还咋咋呼呼的黎承言也安分蹲在沙发边,难得正经下来:“别哭啊,多大点事,有我们给你撑腰。”黎父示意佣人再端一份她爱吃的精致糕点,静静等着她平复情绪。

窝在黎母温暖柔软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淡安神的香气,黎初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她在心底慢慢理顺思绪。

她只是借了原主黎初的身份活着,能拥有这样圆满温暖的家庭已是天大幸运。沈屿晏藏着秘密、刻意伪装落魄也好,说到底只是她生命里一段短暂交集。她不必执着纠结对方的真心或是隐瞒,她有慈爱的父母、温柔包容的大姐,还有从小打打闹闹、永远偏向她的龙凤胎哥哥,根本没必要为外人反复内耗自己。

脑海里一遍遍盘旋的窄巷身影、贴身佩戴的白玉平安扣、巷口利落凌厉的打斗画面,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抬手擦干净眼角泪痕,依偎在黎母肩头轻声开口:“没什么大事,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时钻牛角尖了。”

黎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想不通就暂时放下,不用为难自己。往后若是不乐意去那些鱼龙混杂的老街,咱们便再也不去,家里好玩的东西样样齐全,我们都陪着你。”

黎承言立刻搭腔:“没错!家里游戏机、画室全都空着,我陪你打游戏,比去乱糟糟的巷子有意思一百倍。”

黎婉晴无奈瞥了他一眼,顺势补充:“要是在家闷得慌,过两天我们姐妹去逛高定门店散心。”

黎初轻轻点头,心底满是柔软。

前世孤身漂泊尝尽世间寒凉,今生有幸来到黎家,接住一整份毫无保留的爱意。比起这份安稳滚烫的亲情,那段满是隔阂、捉摸不透的交集,她打算暂时搁置,不再费心琢磨。

门外林荫道的轿车里,沈屿晏依旧没有挪动半步。

他清清楚楚看着黎初进门,看着客厅里一家人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看着她靠在黎母怀里落泪,身边有姐姐温柔安抚,有兄长笨拙哄劝,父母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偏爱。

指尖反复摩挲心口那块温润的白玉平安扣,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层层翻涌。

他明明亲眼见到她平安归家,确认她待在绝对安全温暖的地方,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慌乱,半点没有消散。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黎初拥有他这辈子从未触碰过的完整温情。父母疼惜,兄姐相伴,长久活在被人细心呵护的温室之中。而自己满是算计、遍布危机、沾满阴私的黑暗人生,本就不该贸然闯入她干净平和、满是烟火暖意的生活。

他抬手,目光落在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上,终究还是没有推开车门走过去。

现在上前,只会徒增她的为难与隔阂,他连一句合适的解释,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