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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扣藏忧,寸心两难

穿成炮灰女主角

腕间力道箍得生疼,佣人掌心的冷汗浸透黎初薄薄的雪纺衣袖,拉扯的力道不断将她往巷口外拖拽。

“小姐,再不走要是撞见打斗伤到您,我们所有人都要受罚!”佣人急得声音发颤,眼神不停往巷子深处瞟,满是忌惮。

黎初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路上,指尖掐进掌心,疼痛也压不下胸腔翻涌的慌乱。巷内的闷哼一声比一声低沉,是沈屿晏的声音,隐忍克制,听不出痛呼,却更叫人揪心。帆布包里的消毒纱布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她明明备好全部疗伤的物件,此刻却连上前一步都做不到。

若是现在挣脱佣人冲进去,不消半日,今日巷内斗殴、她不顾劝阻执意靠近的事定会一字不落传到黎父黎母耳中。到时候别说再来老街,她的车钥匙、手机出行权限都会尽数收回,往后隔着高墙,她连知晓沈屿晏安危的门路都无。

两难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耳边棍棒撞击墙面的声响还在持续,偶尔夹杂恶徒粗俗的嘲讽,字字句句都在往她心上扎。

“欠了钱就想躲?今天打断你的胳膊看你怎么跑!”

“上次侥幸让你撑过去,这次没人再来给你送糕点解围了!”

桂花糕三个字撞进黎初耳朵,她浑身猛地一颤。原来那日她递出去的一小块点心,早被这群讨债的记在了心上。原来那天他收下糕饼,看似只是微不足道的妥协,反倒成了恶徒拿捏他的由头。

心底又酸又涩,混杂着无边无力,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佣人见她僵着不动,不敢再强硬拉扯,只是压低声音苦劝:“小姐,咱们远远绕到巷子后窗看一看,绝不露面,看完立刻回城,绝不让老爷夫人知晓,行吗?”

黎初猛地回神,攥着帆布包的手指稍稍松动,微微点头。

两人放轻脚步,绕开巷口,顺着老旧民居侧边狭窄的夹缝绕到出租屋后方的窄窗。木窗老旧,只虚掩着一道缝隙,恰好能看清屋内大半光景。

沈屿晏背对着窗户,后背抵着斑驳脱落的墙面,左臂旧伤位置再次被棍棒扫中,布料迅速洇开一片深色血迹。他身前站着三四名壮汉,步步紧逼,手中木棍在地面敲出刺耳声响,将他逼到无处可退的角落。

他没有求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肩头渗血、小臂颤抖,也不曾弯腰示弱,只冷冷抬眼盯着众人,嗓音沙哑冰冷:“欠款我会按期结清,没必要一再动手。”

“按期?你拿什么按期?”领头壮汉嗤笑一声,抬脚就要往前踹去。

黎初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来。身侧佣人连忙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千万安静,一旦发出动静,两人都会暴露。

她死死盯着沈屿晏流血的手臂,帆布包里的止血棉片近在咫尺,却隔着一堵墙、一群恶人,遥遥相望,半点递不进去。藏在主卧首饰盒里的白玉平安扣此刻仿佛烫在她心上,她满心想要护他平安,可现实里,她连替他挡一下的勇气都被家世枷锁牢牢困住。

僵持片刻,沈屿晏借着对方上前的空隙,侧身避开踹来的一脚,反手攥住木棍末端猛地发力,借力将壮汉带得踉跄,短暂拉开一点距离。可对方人多势众,余下几人立刻围拢上去,新一轮推搡打斗再次响起。

黎初看得心口抽痛,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滚落,砸在帆布包表面,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悄悄伸手,隔着布料抚过包里的纱布,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必须想办法把药膏和平安扣送到他手上,不能再任由他独自承受这些伤痛。

就在这时,领头壮汉不耐烦地掏出腰间短棍,狠狠挥向沈屿晏受伤的左臂。

黎初瞳孔骤缩,几乎下意识就要推开窗户冲进去,佣人见状慌忙死死捂住她的嘴,半拖半拽将她拉离窗边,躲回民居夹缝深处。

“小姐!万万不可!一旦被发现,你们二人都会遭殃!”

温热的泪水顺着佣人指缝不断滑落,黎初拼命挣扎,视线却依旧黏在那扇木窗上。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不知道是谁摔倒在地,她分不清是恶徒还是沈屿晏,无边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巷内谩骂声渐渐平息,只余下几句放狠话的声响,随后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佣人缓缓松开捂住她嘴的手,黎初立刻挣开束缚,快步冲回后窗缝隙,向内望去。

屋内只剩沈屿晏一人,他斜靠在墙角,半边衣袖尽数被鲜血浸透,垂在身侧的手臂微微发抖,额角沾着磕碰出来的淤青,散落的碎木、断裂的棍棒扔了一地。

他缓慢抬手,用干净一点的袖口随意擦了擦额角血迹,目光落在桌角残留的一点桂花糕碎屑上,眸色沉沉,说不清是落寞还是疲惫。

黎初望着那道孤寂单薄的身影,心口像是被揉成一团,堵得喘不上气。她低头看向怀中帆布包,消毒用品安安静静躺在里面,还有她藏在口袋、出门前偷偷取出的白玉平安扣,玉面隔着衣料,冰凉触感清晰传来。

佣人站在她身后低声提醒:“小姐,天快要黑透了,再不走回城就要赶上晚高峰,若是回去太晚,夫人定会起疑。”

黎初攥紧口袋里的平安扣,指尖死死贴着温润白玉,片刻后缓缓松开,轻声道:“再等一刻钟,一刻钟后我们就走。”

她没有办法此刻推门而入,身份悬殊、父母管束、穷追不舍的债主,层层阻隔横在两人中间。但她不能就此空手离开,今日亲眼看见他旧伤复发、添上新伤,那两枚被她塞进柜底的药膏,无论如何都要送到他手边。

黎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下搁置的旧竹篮上,心里渐渐生出一个迂回周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