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天扑空,黎初慢慢歇了再往老街跑的心思。
黎母怕她闷在家憋出心事,隔天傍晚拉着她去城郊的生鲜市场采购。这里不像老街满是古玩铺子,沿街全是菜摊、水果摊,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果蔬和熟食的味道。
黎初跟在母亲身后,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往来人群,心里早就不抱能撞见沈屿晏的指望。这几天来回折腾,她已经默认,那天街角的碰面只是一场凑巧。
她低头帮黎母拎着装青菜的塑料袋,指尖无意识摸着口袋里的平安扣,冰凉一块,揣了好几天,始终没机会递出去。
“前面买点砂糖橘,你爱吃。”黎母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果摊,迈步走过去。
黎初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候,百无聊赖地看向斜对面巷子口。
视线落过去的刹那,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屿晏靠在斑驳墙根,手里拎着两袋廉价速食,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小臂那道擦伤还没完全消红,他垂着眼,指尖捏着打火机反复开合,周身那股疏离的冷意,就算隔着来往人群也格外显眼。
大概是刚处理完什么麻烦,下颌线绷得很紧,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看着比上次见面还要疲惫。
黎初下意识往菜摊后面缩了半步,心脏猛地乱跳。
前几天天天守在老街碰不到,她都快要放下了,偏偏在这种杂乱拥挤的菜市场猝不及防撞上。
她第一反应还是躲开。
不想再听他那些划清界限的冷话,也不想让自己一腔心意,再被他直白推开,难堪又心酸。
可巷子就那么宽,沈屿晏抬眼,视线毫无预兆撞了过来。
躲不开了。
他手里的动作顿住,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眼底先是一瞬错愕,随即覆上惯常的冷淡,拎着袋子慢慢朝她这边走过来。
周遭摊贩叫卖声、行人说话声乱糟糟的,两人之间却像隔出一块安静的空地。
“黎小姐倒是清闲,哪儿都能遇上。”
语气还是老样子,裹着一层淡淡的嘲讽,刻意拉开距离。
黎初指尖攥紧塑料袋,菜叶硌得掌心发疼,低声应了句:“陪我妈买菜。”
目光不受控制飘向他的胳膊,伤口依旧显眼,看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想来根本没好好上药。口袋里的药膏仿佛烫着她,话到嘴边,又想起之前他那句“我的事不用你费心”,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屿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臂,眉峰轻皱,语气冷了几分:“又看什么。”
“没什么。”黎初垂下眼,不敢再随意打量他。
“总往人多的地方乱跑,不怕麻烦沾上身?”他淡淡开口,话里全是劝她远离的意思。
黎初抬眼看向他,风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我只是正常出门,何来麻烦。”
“遇上我,就是麻烦。”沈屿晏说得直白,一点余地都不留,“以后看见我,绕着走。”
这话听得黎初心头发堵,口袋里的平安扣硌着皮肉,她犹豫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我不会怕的。你的伤……至少好好处理一下。”
沈屿晏沉默几秒,狭长的眸子沉沉望着她,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抵触,有无奈,还有一丝他不肯承认的动摇。
只是片刻,又尽数压下去。
“我的伤不用外人操心。”
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黎母喊她的声音。
黎初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来时,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失落。
“我该过去了。”她顿了顿,终究没敢把口袋里的玉扣和药膏拿出来,“你多保重。”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水果摊找黎母,一步都没有回头。
沈屿晏站在原地,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的速食袋提手被捏得微微变形。
方才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清晰落在他眼里。
明明几句话就能把人推远,可看着她转身离开的模样,心口莫名闷得厉害。
他抬手,无意识摸了摸小臂的擦伤,烟草混着街边果蔬的气味萦绕鼻尖。
他只想把她隔绝在自己乱糟糟的生活之外,可每一次相逢,都只会让这份拉扯,变得更难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