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上门纠缠的顾枫和韩倩倩,偌大的别墅庭院终于清静下来。
黎母快步走到黎初身侧,一双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一遍又一遍细细叮嘱。
让她往后再碰到那两个人,千万不要独自上前争执,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喊家里人。
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温热的暖意,黎初心头交织着甜与涩。
前世独自在大城市打拼,车贷房贷压得她喘不过气,难过受伤从来只能一个人硬扛,从来没有谁会这般不顾一切护着她。
可原主细碎的情绪总会悄悄浮现在意识深处,无声提醒她,这份阖家团圆的温情,本就不属于穿越而来的自己。
她贪恋这份难得的亲情,却又日夜惶恐,怕某天身份败露,眼前所有温柔都会化为泡影。
黎婉晴一眼看出她眉眼间压着低落,连忙开口提议去后山的私家马场散心。
一旁的黎承言也立刻附和,主动吩咐下人备好甜点与果茶,在马场凉亭留好软垫。
黎父黎母纷纷点头,催促黎初上楼更换轻便衣物,出门吹吹风,抛开白天的糟心事。
黎初应声回到二楼卧室,换下拘谨的连衣裙,套上宽松浅米色卫衣,简单把长发束在脑后。
落地镜映出少女清浅安静的眉眼,沉静通透,和从前满心满眼围着顾枫、不惜与家人决裂的原主,完全是两种模样。
简单收拾完毕,一家人坐上专属代步车前往后山马场。
道路两旁栽满高大梧桐,秋风晃动枝叶,落下层层枯叶,敞开的车窗涌进清爽微风,稍稍冲淡了上午对峙带来的压抑。
私家马场视野开阔,大片柔软青草坪铺向远方,几匹温顺的骏马低头安静啃食青草。
不远处的人工湖波光轻晃,水光柔和。
提前等候的饲养员特意牵来一匹性子最温顺的白马,调低马鞍高度,铺厚软垫,生怕颠簸拉扯到黎初腿上还未痊愈的车祸旧伤。
黎婉晴小心翼翼扶着黎初慢慢上马,手里牵着缰绳,不催马匹奔跑,只沿着湖边小路缓步慢行。
湖面飘来湿润清爽的水汽,耳边只有马蹄踩踏草地的哒哒轻响,四下安安静静,本该是放松放空的好时机。
可黎初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向昨夜那条空旷长巷,想起孤身立在路灯下的沈屿晏。
那人身上叠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周身竖起一层厚厚的防备。
说起话时满眼不屑与疏离,拼尽全力出言冷硬,只为把她远远推开。
黎初心里看得透亮,他并非天性刻薄冷漠。
只是身后缠满数不清的仇家与无休止的纷争,深陷泥潭的他,打心底不愿把安稳干净、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自己,拖进无尽危险之中。
他们只有两次偶然相遇,没有交换手机号,没有添加微信,没有任何能私下联络的渠道。
往后能不能再见,全凭毫无定数的偶遇机缘。
一想到沈屿晏永远独自扛下所有凶险,深夜孤身徘徊在昏暗街道,身边没有半分依靠,黎初心底便漫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
她也曾尝过孤身一人熬尽所有苦难的滋味,最能读懂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单。
“在想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黎婉晴轻轻拽了拽手中的缰绳,温和的声音打断黎初纷乱的思绪。
黎初猛地回过神,慌忙压下心底关于沈屿晏的所有杂念,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这里风景很好,看得入神了。”
“要是心里总觉得闷,我们以后常来这里散心。”
黎婉晴抬手,轻轻拍了拍黎初放在马鞍上的手背,语气满是安抚。
“那些糟心的人和事,不值得一直放在心上消耗自己。”
黎初轻轻点头应声,目光无意识望向马场外围幽深的林间小路。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屿晏孤冷挺拔的背影,那份藏不住的牵挂缠在心底,挥之不去,只剩满心进退两难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