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相遇之后，埃莉安娜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罗莎莉如此绝望、破碎，甚至恳求她留下来。这本该是她。几个月前，埃莉安娜本应该是那个恳求罗莎莉留下来的人。本应该是她紧紧抱住罗莎莉，永远不放手。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晚，埃莉安娜和爸爸一起吃了晚饭，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聊天，叙旧，这让埃莉安娜感觉好了一些，但只是稍微好了一点。查理在晚上九点让她离开，说他喝太多啤酒，需要睡觉了。埃莉安娜没有反对，扶着查理上楼，以免他摔倒，然后把他送到卧室。

中餐外卖的残局还留在餐桌上，埃莉安娜太虚弱了，甚至不想去收拾，所以她关上了卧室的门，锁上以确保隐私。然后她忍不住滑坐在地板上，背靠在木门上，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哭泣让人疲惫，她不想再哭了。她的肩膀随着每一次抽泣上下起伏，嘴唇无法合拢，任由泪水自由流淌。

她爱罗莎莉。埃莉安娜仍然爱她，她无法否认这一点。她内心痛苦，因为她不想离开。她愿意放弃所有关于放下的进展，屈服于自己的欲望。埃莉安娜错了。她是个伪君子。这让她比以往更加脆弱。

房间里一片黑暗，唯一的光线来自半开的窗户，窗帘拉上，没有人能看到里面。床铺整齐，行李箱敞开着放在书桌上，方便拿取衣物。埃莉安娜没有打开行李，因为她知道自己两天后就要离开。但现在，她陷入了矛盾之中。

“我知道你在那里……”埃莉安娜低声说道，手臂搭在膝盖上，膝盖被她拉起来遮住脸。“求——求你，我需要你。”她再也无法忍受独自一人了。

独自一人让人疲惫。独自哭泣让人沮丧。这是埃莉安娜过去几个月一直在做的事情，责备、责备、再责备，直到她的心为她放弃。

没有片刻的犹豫，罗莎莉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擦去埃莉安娜白皙皮肤上流淌的热泪。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臂上。埃莉安娜让她靠近，放下膝盖，罗莎莉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闭上眼睛。

这个动作让她在纯粹的幸福中完全融化，羞涩地接受了罗莎莉的拥抱。仅仅是一个拥抱，埃莉安娜就在这个她本应憎恨的女人身上找到了安慰。

“我在这里。”罗莎莉用温暖的声音安慰道，语气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爱意。“你会没事的……”她轻声补充道，冰冷的手掌依然贴在埃莉安娜的脸颊上，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埃莉安娜颤抖着，允许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后再次被拥抱。罗莎莉紧紧抱住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头皮，试图让她平静下来，慢慢止住哭泣。这个动作比她们预想的更有效，埃莉安娜开始用鼻子呼吸，嘴巴终于合上，手紧紧抓住罗莎莉的肩膀，以保持自己的稳定。

沉默填满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风轻轻拂过卧室里的棕色窗帘，但只是微微吹动。罗莎莉稍稍后退，仔细观察已经停止哭泣的埃莉安娜。埃莉安娜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会停止哭泣，除非是睡眠让她停下来。

“我们去床上吧。”

坐在床边，埃莉安娜感到自己有些无精打采，这是她平时不会做的事情，但在罗莎莉离开后，她感到自己逐渐失去了道德底线。罗莎莉坐在她旁边，埃莉安娜靠在她的肩膀上，脸埋进罗莎莉的颈窝。这让罗莎莉在很长一段时间后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因为她找到了通往她内心的方式。

突然的震动打断了她们，罗莎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是卡莱尔打来的电话。她正准备起身接电话，埃莉安娜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闭上了眼睛。罗莎莉顺从了，因为她本就不想离开。

“卡莱尔。”罗莎莉接通电话后说道。她的家人正在爱丽丝举办的派对上庆祝毕业，和其他学生一起在他们家里。罗莎莉觉得没有必要参加，所以留了下来，保护埃莉安娜的安全。

“你需要回家。”他的声音对埃莉安娜来说很微弱，几乎听不见。

“我不能。”罗莎莉毫不犹豫地回答，让埃莉安娜放松下来。“告诉我吧。”

“我们不去西雅图了……”

然后卡莱尔继续解释爱丽丝的最新预兆，四天后，他们将不得不面对一群不知是谁转化的新生儿军队。这一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掠夺西雅图的凡人，并将他们变成某种武器。罗莎莉本就不想离开。

电话结束后，“我错过了……一些事情。”埃莉安娜低声说道，低头看着她们交织在一起的手，拇指轻轻抚摸着罗莎莉的手背。

“恐怕错过了很多。”罗莎莉轻声说道，有些犹豫地握着她的手，因为她的手很冷。“你一定很冷。”

“是的。”埃莉安娜承认，但并没有放手。“你能告诉我我错过了什么吗？”

“只有你同意睡几个小时，我才会告诉你。你一定有时差。”罗莎莉不知道埃莉安娜在长途飞行、一天内痛哭流涕、再次见到她和卡伦一家后，怎么还能保持清醒。这一天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确实。”她说，“但我不想醒来时你不在。”

罗莎莉猜对了她的心思，于是她小心地后退，确保埃莉安娜看着她。“我不会离开你。”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这次我是认真的。现在躺下睡觉吧。等你醒来，我会向你解释一切。我保证，亲爱的。”

---

罗莎莉信守承诺，即使埃莉安娜蜷缩在被子里，沉沉睡去，她也没有离开房间。罗莎莉感到内疚，想知道埃莉安娜在毕业典礼上毫无预警地看到卡伦一家时，脑子里在想什么。那一定很艰难。最多是困惑。无论如何，背叛的感觉一定非常强烈。

罗莎莉悄悄从床上溜下来，拿起放在行李箱上的相机。这是她送给埃莉安娜的那台。这段记忆让她不自觉地微笑，然后她打开相机，开始浏览一卷卷照片和大学生活的捕捉瞬间。有很多陌生的面孔，埃莉安娜应别人的要求拍了很多照片。

一个女孩特别引人注目，罗莎莉开始注意到，每次她按下左箭头时，这张脸都会出现。她皱起眉头，坐在床边，充满好奇地继续查看。这个女孩很熟悉。罗莎莉发誓她一定在那天参观展览时见过她。

埃莉安娜睁开右眼，微微一笑，然后又闭上了眼睛。“那是劳拉。”她说道，以缓解罗莎莉的疑问。罗莎莉听到埃莉安娜说话时似乎很惊讶，因为她本应该睡着了。“我的室友，实际上是个心理学学生。在很多事情上帮了我。”她抽了抽鼻子，又把被子拉到身上，感觉更暖和了。

“还早呢。太阳还没升起来。”罗莎莉小心地把相机放在床头柜上，一条腿搭在床上，面对着埃莉安娜。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埃莉安娜甜甜地问道，她的真实自我开始回归，但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她们的目光相遇，一个因哭泣而微微发红，另一个则完美无瑕。

“告诉你什么？”罗莎莉皱着眉头问道，头微微歪向一边。

“我在纽约大学时发生了什么。”

“嗯……好吧。”罗莎莉真的不知道如何拒绝。而且，埃莉安娜总会在另一种情况下发现真相。她有办法。“不如……你先洗个澡，然后我们去海滩，我可以告诉你一切。”她建议道，食指轻轻点了点埃莉安娜的鼻子。

“你真是让人讨厌地擅长说服我不要偷懒。”埃莉安娜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听到罗莎莉迅速压抑住的笑声。

“我在车里等你。”

---

“什么？”

两人坐在沙滩上，埃莉安娜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苦涩，然后又回到惊讶。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为什么她妹妹会无缘无故地从悬崖上跳下去？甚至连天空从橙色变成蓝色都无法让她从这些信息中回过神来。

她们本应该看日出的，但福克斯的天气却不配合。云层完全遮住了太阳。

“你真的对你妹妹做了蠢事感到惊讶吗？”罗莎莉忍不住轻笑，结束了埃莉安娜·斯旺不知道的事情。她把最好的留到了最后，那就是贝拉在浅水中进行了一次娱乐性的跳水。

“不，其实并不。”埃莉安娜低声说道，罗莎莉再次笑了起来。“显然，发生了很多事情。”然后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全都指向雅各布·布莱克，因为他知道吸血鬼回到了福克斯，却从未告诉她。现在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回邮件了。

那个混蛋。

“显然。”

“而我明天应该回大学。”埃莉安娜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手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她在犹豫。离开。她在犹豫是否要离开。她的情绪像被扔进了搅拌机。看到爱德华让她想回纽约，而与罗莎莉的谈话让她想留下来，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混乱。

“我能说服你别走吗？”罗莎莉问道，不想强迫或逼迫埃莉安娜留在福克斯。“我告诉你的那些新生儿快来了。维多利亚还在逍遥法外。没人知道她是否会再次对你下手——连爱丽丝也不知道。”

提到这个名字让埃莉安娜感到不适，她皱了皱眉。“在你离开之前，生活更好。”她颤抖着，想知道那段时光去了哪里。埃莉安娜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罗莎莉期待的目光。“也许离开福克斯并不是个坏主意。我可以远离危险。”

“或者这正是维多利亚想要的，她会跟着你，而你毫无防备。我无法保护你。”罗莎莉讨厌自己认为这是为了埃莉安娜好，但实际上，她只是不想在她们刚刚重新开始交谈后，斯旺就离开。

“罗莎莉。”埃莉安娜说道，她的头微微向左倾斜，维多利亚在她脸上留下的苍白疤痕隐约可见。罗莎莉看到它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我不想让你走。”她沉重地承认，埃莉安娜的眼睛因她的诚实而变得柔和。“你不能完全怪我。你在展览上看到了我，我无法远离你。”

埃莉安娜轻轻笑了笑，哼了一声，看向前方的海洋。“我也不想走。”

“那就别走。求你了。”罗莎莉用如此绝望的语气说道，尽管她努力保持中立的语调。

“你知道，你应该鼓励我离开。去追逐我的梦想和其他一切。”埃莉安娜再次微笑，看着罗莎莉抬起手，握住她的脸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僵住了。

“但你的梦想就在这里，不是吗？”好吧，可以说罗莎莉并没有错。埃莉安娜微微耸肩，无法组织语言，被她金色的眼睛迷住了。“当然，我希望你继续学业。也许不是现在。让我至少和你待一个月。这就是我所有的要求。”

“就一个月？”埃莉安娜得意地笑了笑。

“或者更久。当我想要的时候，我可以很有说服力。”罗莎莉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埃莉安娜因她的话而发出轻柔而真诚的笑声，并握住她冰冷的手腕。她们的脸只有几英寸的距离，埃莉安娜的笑容慢慢消失，变得更加迷茫。“你能至少考虑一下吗？如果你仍然想走，我不会怪你。”

“好吧，我不需要考虑。不像你，我不想离开。”然后罗莎莉停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埃莉安娜的话。“太早了吗？”

“是的。”罗莎莉和埃莉安娜一起笑了起来，两人都因彼此如此接近而陷入恍惚，而就在昨天，她们还在争吵。换句话说，埃莉安娜对她很生气，而现在她就像一个陷入爱河的青少年。十九岁的她怎么能如此深爱，却又在不到十二个月的时间里经历了抑郁的阶段。最多也就六个月。

然后，仅仅一个眼神，罗莎莉就感到窒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但这不可能。仿佛她是人类，会受伤，会无法呼吸。她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就在她凝视埃莉安娜那双蓝色的、人类的眼睛时，她感到无法呼吸。

“我爱你。”罗莎莉叹息道，仿佛这句话是第一次说出口，在埃莉安娜的胸膛里激起了一种奇妙的情感。

“我可以习惯你这么说。”

“好吧，那我每天都会说，因为我无可救药地依恋着你。”罗莎莉看到埃莉安娜蓝色的虹膜扩张，她的心率逐渐加快。

埃莉安娜对此微笑，暂时低头看着她们之间的小空间，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她不这样做，她会结巴，让自己出丑。

“我想……”罗莎莉原本期待的是不同的回答。也许她期待埃莉安娜说她想现在回家，或者她想接受罗莎莉的提议，去看她和狼群训练。那样的话，埃莉安娜可以给雅各布一巴掌，因为他没有通过电子邮件和她联系。罗莎莉期待着看到这一幕，已经能想象到埃斯梅会拦住她，而罗莎莉会一直带着笑容——

“我爱上你了。”这句话说得轻松，却带着一丝羞涩，即使对埃莉安娜·斯旺来说也是如此。罗莎莉在精神上被击退，盯着埃莉安娜，仿佛她听错了。“不，我说错了。我真的爱你，罗丝。”

埃莉安娜从未见过罗莎莉的眼睛如此快乐和喜悦地亮起，她几乎要压垮她，当罗莎莉虚弱地将头靠在埃莉安娜的肩膀上，以隐藏她脸上的红晕。尽管典型的粉红色可能没有出现在她泛红的脸上，但罗莎莉感到暴露无遗，而埃莉安娜觉得这很可爱，她轻笑着回抱住她。

这真是疯狂，昨天埃莉安娜还在害怕见到罗莎莉，而现在她却告诉她她爱她。

“你能再说一遍吗？”罗莎莉问道，声音中带着坚持，因为她的一部分在说埃莉安娜说了类似但完全不同的话。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罗莎莉·黑尔。”当罗莎莉将她向后倾斜时，埃莉安娜咯咯地笑着，拥抱着她，而她们躺在沙滩上。罗莎莉紧紧抱住她，当埃莉安娜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脖子时，她们倒在黄色的沙滩上，埃莉安娜可爱地笑着。“小心点，你会压垮我的。”她顽皮地翻了个白眼。

“我对你总是很小心。”罗莎莉羞涩地说，紧紧抱住这个人类，但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以免真的伤害她。只是足够让埃莉安娜知道她很快乐和宽慰。埃莉安娜甜美的气味渗入她的鼻子，这是另一个让她希望这一刻不要过去的原因。

太阳巧合地从厚重的乌云中探出头来，几乎将它的光芒洒在这两个愚蠢地笑着或脸上带着微笑的女性身上。埃莉安娜抬头看着，她纤细的指尖从罗莎莉的脖子后面划过一条直线，仔细欣赏着她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这令人着迷——令人陶醉。

“我可以吻你吗？”埃莉安娜的嘴唇上浮现出宽慰的微笑，她的手要么放在罗莎莉的颈后，要么在她的金发中游移。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

这个许可其实只是形式。罗莎莉不想做任何让埃莉安娜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在她们共度的或将要共度的时刻中，她从不希望她感到不适。罗莎莉需要确定，用语言询问，而不是仅仅因为迹象正确就向前推进。无论如何，这都不重要。

埃莉安娜是那个将罗莎莉拉下来的人，她们的嘴唇完美地相遇并连接在一起，就像钥匙插入钥匙孔一样。一声轻响，彻底完成了罗莎莉不朽存在的最后一块拼图。这是一种狂喜，埃莉安娜的手凌乱地缠绕在她的头发中，微微坐起，手肘靠在沙滩上。

她嘴唇的味道令人上瘾，渴望——不，需要更多——渴望在埃莉安娜的嘴唇下屈服。这一刻的一切都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天堂。罗莎莉靠得更近，导致埃莉安娜向后倾斜，接近到她们可能会在沙滩上翻滚的地步。罗莎莉的手轻轻握住埃莉安娜的脸颊，她的触摸中带着温柔，只有埃莉安娜·斯旺能感受到。

这并不累人，也不突然。它恰到好处，罗莎莉感到完全镇定。她一生都在等待的女孩就在这里，她永远不会让埃莉安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