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安吉拉·韦伯需要一个像她一样擅长拍照的人。事情发生得太快，埃莉安娜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可能的。反正她需要额外的学分，于是她报名了。她在凤凰城用自己攒的钱买的相机正躺在她的储物柜里。她打开柜子时，没有多看那闪亮的镜头，也没有多想是否要带上它。
埃莉安娜一直在想昨天去医院的事。也许卡伦医生是对的。她比自己声称的更需要治疗。这对她有帮助，但埃莉并不想要帮助。她只想毕业，假装那场车祸从未发生过。仿佛她没有昏迷两周，查理也没有每天来看她，尽管他讨厌菲尔。
“医生怎么说？”贝拉问道，走到姐姐身边。埃莉安娜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课本。
“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埃莉安娜哼了一声，把书包甩到肩上，关上储物柜。“你呢？爱德华·卡伦出现了吗？”
埃莉安娜不得不听妹妹抱怨那个坐在她生物课旁边的男孩。贝拉觉得他讨厌她，所以他已经消失了三天。今天才周三，还有两天才到周末。埃莉安娜已经等不及了。
“没有。”贝拉叹了口气，姐妹俩一起走在繁忙的走廊上。“你知道吗，大家都在议论。说你和他兄弟姐妹们成了朋友。”
“我告诉过你别听八卦。”埃莉安娜翻了个白眼。
“那这是八卦还是谣言？”贝拉问道，埃莉安娜没有回答。“你交朋友挺好的。只是别再像她那样了，好吗？”她指的是莉亚。她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永远不会提起任何可能触发埃莉安娜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名字。但埃莉不喜欢称之为PTSD。这让她感到压抑。
“贝拉，我控制不了别人。”埃莉安娜好笑地说道。“你那群过分善良的朋友们怎么样？”这是讽刺，贝拉听出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出姐姐的讽刺语气。
“他们没那么糟，埃莉。”
“安吉拉·韦伯不糟。其他人？我就不敢说了。”埃莉安娜和妹妹道别，留下贝拉在走廊上，自己转身走向教室。当她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金发女孩。她立刻感觉好多了，走向自己的桌子，“嘿，朋友。”她放下书包。
“朋友。”罗莎莉重复道，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把注意力转回刚坐下的埃莉安娜身上。“你昨天去哪儿了？”
“去了个地方。”埃莉安娜笑了笑，听出了罗莎莉语气中的好奇。她关心自己的样子很可爱。
“你知道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对吧？”罗莎莉想知道。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痛感，仿佛埃莉安娜生病了，可能会在她能更清楚地表达感情之前就死去——
“我知道。”埃莉安娜温柔地笑了笑，瞥了罗莎莉一眼，然后低头看课本，准备在课前做作业。之后她再也没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罗莎莉炽热的目光正灼烧着她的侧脸。
这节课一点也不有趣。事实上，历史教授只是又布置了一项作业，并让他们阅读下一章。埃莉安娜并不介意，但她无法让自己集中注意力阅读。她只是盯着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文字。在她的视线中，她看到一滴血滴在纸上，让她愣住了。接着又有一滴血溅了出来，一小滴红色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让她受伤的手臂微微抽搐。
“嘿。”罗莎莉注意到了，握住埃莉安娜的手，她的手剧烈地颤抖，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冰冷的触感让埃莉安娜回到了现实，她眨了眨眼睛，确认眼前并没有血。至少现在没有。“你还好吗？”一个简单的问题，但埃莉安娜不知道是否该回答“是”。
没有人以如此关怀的方式握住过她的手。不是她的母亲，她害怕再次弄断她的骨头。不是她的妹妹，她不喜欢身体接触。不是那些医生，他们只是出于职业训练而小心翼翼。当然也不是她的父亲，他给她空间让她自己愈合。即使罗莎莉的手如此冰冷，这种感觉却让她感到温暖。
“你的手好冷。”埃莉安娜喃喃道，罗莎莉看了看她们的手，然后松开手，把手放在桌子下的膝盖上。
“天气很冷。”罗莎莉简单地撒谎道，“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苍白。”她仔细端详着埃莉安娜的脸，不需要爱德华的能力也能看出她有心事。
“天气很冷。”埃莉安娜重复她的话，把连帽衫拉到下巴，眼睛盯着桌上的书。
罗莎莉张开嘴想再问一次，但似乎时机不对。如果可能的话，她后颈的头发因担忧而竖起。“让我帮你。”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告诉我，向我倾诉，毁了我。”这些话在罗莎莉的舌尖打转，但她尽力忍住了。
埃莉安娜还没有学会如何忽视问题。逃避？当然可以。但当她回来时，问题总会张开双臂，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不是那种好的拥抱。是那种坏的拥抱。那种会立刻把你压碎的拥抱。让你窒息，折断你的肋骨，最终折磨你，让你希望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爱德华在这里，他会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埃莉安娜，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不是因为他关心，而是因为这令人不安。
每个人都曾希望自己死去。罗莎莉也曾希望自己在那个黑暗寒冷的地方死去，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被虐待时流下的泪水。她美丽皮肤上的瘀伤染上了污渍，双腿间沾满了血迹，她曾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然后她昏了过去，醒来时却感觉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她尖叫着，呼喊着，但那种感觉仿佛永远不会消失。
然后，她感觉有人用一桶冷水浇遍了她的全身。
“埃莉安娜。”罗莎莉叫道，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埃莉安娜看着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今天让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这是同情吗？怜悯？埃莉安娜知道昨天给她做检查的医生是罗莎莉的养父。卡莱尔会不会不小心告诉了他女儿她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但罗莎莉的眼神中有些东西让她无法判断她是否在怜悯她。是关心吗？是爱意吗？她在乎吗？她知道吗？她的脑子里充满了这些问题，但她依然保持冷静。
“好。”埃莉安娜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表示感谢。“那你的兄弟姐妹们呢？”
“他们可以走路。”罗莎莉挥了挥手，埃莉安娜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悦耳。这笑声如此清晰，让罗莎莉感到虚弱。哦，如此虚弱……“我最后一节没课。我会等你。”
“好。”她重复道，“你确定你的兄弟姐妹们没问题吗？我不想打扰他们。”
罗莎莉看着她，眼神有些害羞。这一幕让罗莎莉再次微笑，这是她在历史课上已经做了很多次的事情。“你没有打扰。你其实是在帮我摆脱他们烦人的存在。”
“真刻薄。”埃莉安娜咧嘴一笑，拿起包准备离开。“化学课上见。”她大步离开，罗莎莉目送她走向出口。罗莎莉松了一口气，低头收拾东西。“其实，罗丝？”埃莉安娜转过身，看到金发女孩抬起头，带着疑问和期待的眼神。“陪我走到教室？”
罗莎莉对此温柔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迅速走到埃莉安娜身边，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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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埃莉安娜独自坐在窗边，但后来安吉拉·韦伯加入了她的行列。事实证明，贝拉的一些朋友其实还不错。安吉拉为杰西卡的行为道歉，解释说自从她们上高中以来，杰西卡就一直这样。埃莉安娜浏览着安吉拉的相机存储，发现她的照片拍得非常好。
“我只是因为没人愿意拍照才拍的。你可以代替我！”安吉拉俏皮地说道，手肘撑在食堂桌子上，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
“哦，我不——”
“——拜托，我拍腻了。而且，我更喜欢写专题、文章和所有那些无聊的东西。”她挥了挥手。埃莉安娜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相机。“试试看。”安吉拉示意她拍一张食堂的照片。
食堂里很热闹。非常嘈杂，几个男生在房间的另一头像疯子一样嚎叫。埃莉安娜把相机举到眼前，仔细选择拍摄的角度或对象。她的右臂变得沉重，她低头看着连帽衫的袖子，几乎可以从厚重的布料下看到她的疤痕。它很沉重。仿佛她的手臂不属于她，只是一个负担。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她的皮肤下，给她带来了额外的重量。
卡伦医生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会毁掉她成为摄影师的机会。毁掉她热爱的事业。这会毁了她。这会摧毁她的未来——
埃莉安娜的目光落在卡伦家的桌子上，看到罗莎莉和她的兄弟姐妹们交谈，她的声音盖过了周围喧闹的学生。她的心跳平静下来，整个身体像一片轻盈的羽毛。闪光灯没有打开，埃莉安娜调整了姿势，拉远镜头，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完美。”安吉拉喊道，从埃莉安娜手中夺回相机，后者眨了眨眼，回到了现实。她把手臂放在桌子上，低头看着右手，仿佛在诅咒它。“你为什么这么重？快点好起来。”她在心里默默地责备道。“这张照片很棒，埃莉。”
“是……光线好。”埃莉安娜找了个借口，咬了一小口食物。
“不，真的！贝拉提到你在亚利桑那州得过什么奖。”安吉拉提起这件事，埃莉安娜感到有些压力，不习惯被人谈论。但当然，她在老家选择的朋友们都很自恋。“跟我说说。”
“等等，真的吗？”埃莉安娜说道，声音低了下来，安吉拉点了点头。“那是个愚蠢的比赛。大家都参加了，因为他们需要额外的学分，但我有兴趣……”
谈论她的爱好很有趣。罗莎莉半听半不听着关于爱德华和他周日回来的对话。她只能听到埃莉安娜赢得了一个奖项，罗莎莉的胸口涌起一股自豪感。当埃莉安娜的笑容像一束光时，她拼命忍住不笑出来。那笑容如此耀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但当其他人移开目光时，罗莎莉会一直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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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红色的敞篷车停在入口附近，下课铃响起时，罗莎莉正靠在车旁。她的书和包杂乱地堆在后座上，她已经告诉她的兄弟姐妹们，她会开车送埃莉安娜回家。当然，埃米特趁机调侃了她一番，走出大楼时带着一丝坏笑，罗莎莉翻了个白眼。他笑着走向停在离罗莎莉几个车位远的吉普车。
学生们蜂拥而出，而罗莎莉只关心一个人。
说到埃莉安娜，她正走下台阶，和妹妹说话时脸上带着恼怒的表情。她怀里抱着书，相机带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的书沉甸甸的。她那双迷人的蓝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尽管她的头发只到肩膀，但还是扎了起来。罗莎莉觉得她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人。
“你在开玩笑吧？”罗莎莉皱起眉头，听到埃莉安娜的语气尖锐，愤怒且非常不耐烦。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贝拉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压低，因为她不想让别人好奇地看着她们争吵。
“我宁愿相信你在开玩笑。我讨厌蕾妮就像你和爸爸相处尴尬一样。”
“就叫她妈妈吧，埃莉。因为她是我们的妈妈，你需要回复她的消息。”贝拉劝道。
“别说了。”埃莉安娜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看到罗莎莉在等她。她的怒气消失了，但笑容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
贝拉看着姐姐和罗莎莉·黑尔交谈，那个以冷漠著称的黑尔在埃莉安娜走近时似乎眼神柔和了下来。她们看起来很亲密，贝拉忍不住想弄清楚姐姐在做什么。罗莎莉点点头，接过埃莉安娜手中的书，放在车后座上，而埃莉安娜绕到车的另一边，坐进副驾驶座。
罗莎莉瞥了一眼肩膀后方，与贝拉好奇的目光相遇。这让她想起了在食堂时，贝拉·斯旺总是想知道爱德华在哪里。罗莎莉翻了个白眼，坐进车里，转动钥匙，发动引擎。
学生们窃窃私语，埃莉安娜系好安全带，把相机带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腿上。罗莎莉看了她一眼，然后驶离停车场，留下学生们惊讶地议论纷纷。罗莎莉·黑尔和埃莉·斯旺一起离开学校了吗？
埃莉安娜告诉了她地址，然后叹了口气。“你还好吗？”罗莎莉问道，她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她听到埃莉安娜离开学校大楼时心跳加速。这让她很担心。
“我只是又爱又恨我妹妹。”她说道，罗莎莉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埃莉安娜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我理解。兄弟姐妹有时真的很烦人。”
“对吧？”埃莉安娜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头看着相机。这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当然，除了她在亚利桑那州赢得的最佳抓拍奖奖杯。“天知道我在克制多大的冲动不去掐她。”
罗莎莉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觉得很有趣，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有时候真想敲醒他们。”
“没错！”埃莉安娜转过身，面对罗莎莉，但低着头浏览相机的图库。
“你拍照？”罗莎莉问道，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她可能会不小心透露她知道埃莉安娜赢得了一个奖项。哦，罗莎莉多么想向家人炫耀这件事。也许她回家后会这么做。是的，她会和埃米特没完没了地谈论这件事。
“我随便玩玩。”埃莉安娜的回答让罗莎莉笑出了声。
“这是专家才会说的话。”埃莉安娜脸红了，摇摇头。“我能看看吗？”
“我今天早上刚换了存储卡，所以……没有。”埃莉安娜咧嘴一笑，听到罗莎莉失望地哼了一声。
“那就拍一张新的。”罗莎莉耸耸肩，短暂地瞥了一眼正在思考的埃莉安娜。
埃莉安娜没有注意到的是，罗莎莉开得比平时慢得多。她不想让这段旅程结束，永远不想。罗莎莉可以珍惜与埃莉安娜在一起的每一秒，让这段时光成为她未来珍藏的回忆。
埃莉安娜坐直身子，把相机对准右边，拍了一张照片。但当她看拍好的照片时，她叹了口气。“照片模糊了。”她抱怨道，环顾车内。
“要我停下来吗？”罗莎莉祈祷埃莉安娜会说“好”，这样她们就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这很罕见，因为罗莎莉并不相信祈祷。
“不用。”埃莉安娜有了主意，再次面对罗莎莉，左眼透过相机的小方框玻璃窥视。她看到罗莎莉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嘿，我不记得同意你——”
“——嘿，别动。”埃莉安娜责备道，在罗莎莉假装瞪她的同时拍了一张照片。“除非你想让我拍出一张糟糕的照片，否则我建议你看着路。”
罗莎莉乖乖听话，背靠在座椅上，黄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空旷的道路。埃莉安娜花时间调整角度，拉近拉远镜头，寻找完美的构图。当她找到时，她停了下来。她仔细端详着罗莎莉的面部特征。每一个细节。她的嘴唇紧抿，坚定但罗莎莉努力保持镇定，不让它因紧张而颤抖。她的眼睛直视前方，但罗莎莉不敢与埃莉安娜灼热的目光对视。罗莎莉的一切都如此完美，埃莉安娜不禁为之倾倒。
咔嚓一声，埃莉安娜清了清嗓子，没有再看那张照片。她害怕如果再看，她会再次陷入凝视。她伸出没有疤痕的手臂，相机明显展示在罗莎莉面前，罗莎莉仔细端详着，但没有接过相机。当她这样做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有天赋。”罗莎莉说道。这不是疑问，而是事实。“你选择的风景真是侮辱人。”
“不，这风景很美。”埃莉安娜辩护道，罗莎莉微微睁大了眼睛，不习惯被赞美。是的，她在学校经常听到赞美，但没有这么真诚。不像埃莉安娜的心跳比平时快。她因为这句话脱口而出而感到紧张，就像她不小心掉了一块海绵。突然而让她吓了一跳。
“你应该拍别人，而不是我。我不上镜。”罗莎莉调侃道，当她们到达埃莉安娜家时，她放慢了车速。她拉上手刹，拒绝与埃莉安娜的目光相遇。“也不符合你的标准。”她低声说道。
“别贬低自己，罗丝。”埃莉安娜温柔而谨慎地说道。“你很美。所以，别说这样的话。”
罗莎莉没有勇气抬头，但在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听到了车门把手打开的声音。车门关上，埃莉安娜收拾好书，站在罗莎莉的车门旁。“谢谢你开车送我回家。还有，我要留着这张照片，因为你看起来太美了。”她轻轻拍了拍车门，然后转身走进房子。
罗莎莉呼出一口气，看着埃莉安娜安全地走进房子，没有回头。
也许一见钟情是真的。罗莎莉不再否认自己为一个像埃莉安娜这样的普通人类女孩倾心。这让她感到温暖，仿佛她还活着。埃莉安娜·斯旺让她的心在许多年后再次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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