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创伤

白色的墙壁刺眼得让人难以忍受，明亮的灯光更是雪上加霜。人们从她身边走过，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或是无声无息。护士们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病人的病历表，广播里不断播报着不同的名字，埃莉安娜对这些名字毫无兴趣。

布鲁斯·莱森。

汉克·威廉姆斯。

安妮·杜恩。

马克·伍德伯里。

“埃莉安娜·斯旺。”

埃莉安娜从座位上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护士，脖子上随意挂着听诊器，仿佛她是这里的医生。“卡伦医生现在可以见你了。”她微笑着说。

“我在这儿等你。”查理说着，和女儿一起站了起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勉强对女儿挤出一个微笑，而埃莉安娜则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查理看着埃莉安娜和护士一起离开，这一幕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埃莉安娜六个月前出了一场车祸，她在飞来福克斯之前刚刚拆掉石膏。这只是一次例行检查，确保凤凰城的医生没有在她的检查中遗漏什么。

“埃莉安娜·斯旺。”当门打开时，卡莱尔打了声招呼，他从病历表上抬起头，看向这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她点了点头。护士离开了房间并关上了门。“我是卡伦医生，请坐。”他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敞开的椅子，就像你在牙医诊所看到的那种，但空间更宽敞一些。“我们收到了你从亚利桑那州凤凰城转来的病历。你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我想。”埃莉安娜说道，“我的手臂在早上醒来时还是会感到酸痛。头痛也经常发作，但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已经来过这里了，也被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觉得吸尼古丁对你没什么好处。”卡莱尔打开手电筒，灯光不像房间里的灯泡那么刺眼。“请跟着我的手指移动。”他举起食指，同时用手电筒照向她的右眼。

“病历上连这个也写了吗？”

“是你父亲告诉我的。”卡莱尔礼貌地笑了笑，接着检查她的左眼和蓝眼睛。埃莉安娜哼了一声，她的瞳孔随着手指的移动而转动。卡莱尔在斯旺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闻到了烟味。“你一直在按时服用处方药吗？”

“医生建议我如果头痛加重就吃一片。”埃莉安娜解释道，当灯光离开她的眼睛时，她不停地眨着眼睛。她闭上眼睛片刻，“我又不是每天都偏头痛。”

“你的手臂呢？”卡莱尔拉过一张桌子，示意埃莉安娜把手臂放上去。她照做了，卡莱尔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检查着亚利桑那州医生手术留下的明显疤痕。“你有在做物理治疗吗？”

埃莉安娜摇了摇头，“没必要。”

“你的骨头在车祸中碎成了许多块。做手术的骨科医生说，他不得不完全打断你的骨头来修复严重的损伤。”卡莱尔记住了她的病历。他怎么能不记住呢？这是罗莎莉的伴侣。埃莉安娜很快就会像他的女儿一样。他需要了解每一个细节。

“我不想说什么，但是……”埃莉安娜停顿了一下，卡莱尔抬头看向她。“蕾妮，我的母亲，认为这没必要。她当然是对的。这是我们唯一达成共识的事情。如果我们雇人来帮助我恢复手部功能，那就是浪费钱。”

“这不是浪费，埃莉安娜。你有没有感到僵硬，手和手臂有没有问题？”他问道，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检查已经结束。

“早上醒来时，手臂会发麻。我没有惯用手，卡伦医生。如果右手僵硬，我可以用左手写字。”埃莉安娜是双手灵巧的。“物理治疗会影响我的学习。”

“是的，但如果你不练习并努力恢复手部功能，它会影响你的职业生涯。”卡莱尔停顿了一下，埃莉安娜还没有改变主意。“你高中毕业后想做什么？”

埃莉安娜想了想。其实她不需要多想。“我已经申请了华盛顿的几所大学，有些离得有点远。我一直很喜欢摄影。”卡莱尔对此微微一笑。这是他为养子女感到自豪时的微笑。“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非常重要，埃莉安娜。”卡莱尔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了一叠书。这些书很厚，是博士级别的文献，他放在这间检查室里。“陪我玩一会儿，你能站起来帮我拿这些书吗？”

埃莉安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按照他的要求拿起书。这并不费力，也不算什么技能。就像她平时带重书去学校一样。“我正享受着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卡莱尔笑了起来。

“如果我把这几本拿走呢……”卡莱尔拿走了两本书，剩下三本在埃莉安娜手里。“然后你试着用受伤的手臂拿剩下的书。”他交叉双臂，低头看着比他矮很多的女孩。不过她比爱丽丝高。

埃莉安娜叹了口气，小心地把左手从书堆上移开。有那么一瞬间，她拿住了。但下一刻，她的手臂开始颤抖，书的重量向左倾斜，导致书掉了下来。卡莱尔及时接住了书，避免弄乱。她闭上眼睛，无奈地低声说道：“该死……”卡莱尔把书放在椅子上。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你应该能轻松地拿住这些书，没有任何压力。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埃莉。”卡莱尔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你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我建议你认真考虑物理治疗。”

“卡伦医生，我已经给我爸爸添了太多麻烦。他是警察局长，不需要再为雇技师帮我恢复手部功能而操心。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我已经决定了。”埃莉安娜露出微笑，卡莱尔不禁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知道她的手臂将来会成为职业生涯的障碍，却还能微笑。“而且我已经十八岁了，医患保密协议仍然有效。”她咧嘴一笑。

“很好。”卡莱尔微笑着说道。尽管他很想说服埃莉安娜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但他尊重她的意愿。而且她不想让父亲和妹妹担心。“我们结束了。我送你出去。”

在空旷的停车场，埃莉安娜卷起夹克袖子，遮住她引人注目的手术疤痕。医生说，即使过了十年，疤痕也不会消失。这将是一个永久的提醒，提醒她曾经选择了糟糕的人做朋友。

埃莉安娜跳上车，叹了口气，看向警车的窗外。无聊、疲惫、悲伤。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脸上挂着一副非常中性的表情。她早已掌握了隐藏情绪的技巧。但谁不是呢，对吧？

当卡莱尔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的儿子爱德华一天前去了阿拉斯加。为了控制他对贝拉·斯旺的嗜血欲望，因为她是他的血歌者。他想杀了她。在生物教室里吸干她的每一滴血。当卡莱尔走进客厅时，爱丽丝突然出现，吓了他一跳。

“她怎么样？她为什么去医院？”爱丽丝担心地问道。

“爱丽丝。”卡莱尔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她，看到罗莎莉坐在沙发上，正朝他们这边看。她也一脸担忧，爱丽丝告诉她，她看到埃莉安娜去了医院。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埃莉安娜今天没来学校。“这不是我能说的。”

“什么？如果埃莉生病了，我必须知道。罗丝也想知道。”

卡莱尔又叹了口气。他想告诉她们。他真的想，但这是埃莉安娜的秘密。“爱丽丝，她已经十八岁了，作为她的医生，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些信息。我想告诉你，真的想。但你更愿意听埃莉亲口说。”

“这一点都不好笑，莉亚，开慢点。”埃莉安娜厉声说道，她的背没有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她的整个身体都转向莉亚，手臂搭在仪表盘上。“莉亚，我说开慢点，你他妈吓到我了。”

“放松，没事的！我们又不会——”

“——小心！”

埃莉安娜猛地吸了一口气，把包扔到床上，立刻关上门。贝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能感觉到从她房间传来的震动。埃莉安娜推开窗户，拉开抽屉拿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了烟头。她立刻放松下来，把烟吐向窗外。

听到撞击声让她打了个寒颤，埃莉安娜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布满灰尘的墙。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擦掉眼泪，盯着窗外的树林。

她讨厌重温那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