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腐烂的天平

江小北用铁丝捆紧最后一箱矿泉水时，手电筒光束扫过墙角的血手印。那是王鹏的——或者说，曾经是王鹏的东西留下的。三天前那个暴雨夜，这位室友兼死党隔着铁门哀求他开门，脖颈上还挂着他们去年在庙会买的生肖吊坠。

"小北！实验楼那边全是丧尸！"王鹏的拳头砸得防火门嗡嗡作响，"小雅的哮喘药撑不过今晚！"

江小北攥着仓库钥匙，后背抵住摞到天花板的泡面箱。他清楚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从这儿到实验楼要穿过三个感染区，你他妈找死吗？"

此刻那枚铜制吊坠正卡在门缝里，随着门外丧尸的撞击轻轻晃动。江小北蹲下身，看见镀铜表面映出自己扭曲的脸。吊坠背面刻着"鹏北兄弟"的字样，是王鹏用美工刀一点点凿出来的。

"砰！"

货架突然震颤，几袋薯片滚落在地。江小北抄起倚在墙角的防暴叉——那是从保安室顺来的，叉头还沾着张浩衬衫的碎布。两天前，这个总往他床铺泼饮料的富二代试图硬闯仓库，被他一叉子戳中大腿。

"奸商！你不得好死！"张浩的咒骂混在尸群的嘶吼中渐渐微弱。江小北至今记得对方被拖走时，指甲在地面抠出的十道血痕。

自动贩卖机的蓝光在走廊尽头忽明忽暗。自从那晚机器吐出汽油和战术手电后，显示屏就持续滚动着血红字幕：【交易值：147点】。江小北发现只要完成物资交换，这个数字就会上涨，而达到特定数值时，机器会吐出更危险的货物——比如今早那捆带倒刺的铁丝网，还有压在箱底的尸检报告。

报告第一页贴着王鹏的照片。

江小北拧开矿泉水淋在脸上，水流顺着三天未刮的胡茬滴落。照片上的王鹏还在笑，嘴角沾着去年生日时他偷藏的奶油蛋糕。而报告正文用冰冷术语描述着："实验体7号保留部分海马体记忆，对特定声波刺激产生反应......"

货架后方传来窸窣声。

"出来。"江小北反手抽出别在后腰的剁骨刀。这把从食堂顺来的凶器已经卷刃，刀柄缠着王鹏送的运动绷带。

小林从阴影里挪出来，马尾辫散了一半。这个总在实验室喂养流浪猫的女生，此刻正攥着半包染血的卫生棉。"换止痛片，"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咬痕，"或者告诉我怎么处理这个。"

江小北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丧尸病毒通常六小时发作，但小林伤口流出的血还是鲜红的。他突然想起尸检报告里的标注：某些免疫者携带变异抗体。

"脱衣服。"他说。

女生瞳孔猛地收缩，却在看到他翻出的医疗箱时愣住。江小北扔过去一套从自动贩卖机获得的防护服："想活命就每天抽200cc血，机器第三格有新到的透析仪。"

小林套上防护服时，腰间掉出个药瓶。江小北用脚拨过来，标签上"地西泮"的字样让他眯起眼——这是王鹏女朋友小雅常吃的抗焦虑药。

"你在实验楼捡的？"他碾碎药片嗅了嗅，"这可不是哮喘药。"

女生的颤抖突然停止。她抬头时眼里闪着奇异的光："那栋楼根本没有哮喘患者，王鹏冲出去找的是脑神经科实验舱。"

江小北的剁骨刀擦过她耳畔，深深楔入货架。五米外的防火门传来抓挠声，变异后的王鹏似乎嗅到了什么，正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声音像极了他们大二那年，王鹏食物中毒在厕所呕吐时的呻吟。

自动贩卖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屏幕上的交易值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250】。出货口滚出个金属箱，箱盖上印着带红十字的骷髅标志。

"趴下！"江小北猛地扑倒小林。几乎是同时，仓库东侧的钢化玻璃轰然炸裂。张浩挂着半张腐脸撞进来，异化的右手膨胀成蟹钳状，狠狠钳向他三天前被自己泼过硫酸的右肩。

江小北摸向腰间的手电筒——那根本不是手电筒。王鹏送的战术笔刺入张浩眼窝时，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混战中，金属箱被撞开，二十支淡蓝色针剂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按住他！"小林突然尖叫。江小北这才发现张浩的变异体正抽搐着爬向针剂，蟹钳在地上划出焦黑的痕迹。两人合力将其踹出破窗的瞬间，楼下尸群突然爆发出骇人的欢呼声。

江小北瘫坐在碎玻璃渣里，看着小林给针剂贴标签的手稳得像外科医生。"这是用王鹏的血清提炼的，"她举起一支针剂对准月光，"那晚他根本不是去找女朋友。"

防火门外的呜咽声忽然清晰起来。江小北拖着伤腿挪到门缝前，看见变异后的王鹏正用指骨在地上划拉。腐烂的指尖一遍遍描摹着某个图形，在月光下逐渐显形——那是个DNA双螺旋结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救命"。

自动贩卖机的蓝光骤然转红。屏幕闪烁三次后，浮现出全新的交易条目：

【记忆载体×1=真相×1】

江小北摸向脖颈处的吊坠，王鹏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金属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