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总是温暖的，至少肖九是这么认为的。他抱着一本被院长明令禁止的书走到庭院内，坐在一棵大树下慢慢翻阅，同时等待一个小家伙的到来。

“哥哥……”一道软软的声音传入肖九的耳畔，下一瞬，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将他手中的书顶到一旁，湿漉漉的墨绿色双眸可怜兮兮地看着肖九。

“怎么了？”肖九揉了揉凌歌的黑发，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我们的小凌被欺负了吗？”

“嗯……”凌歌委屈地点了点头。

肖九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居然猜中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书：“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

凌歌将头埋进肖九的怀里，声音闷闷的：“他们说我不是哥哥的弟弟，说哥哥是可怜我才收我做弟弟的……”

“小凌乖，他们乱说的，小凌永远是哥哥最乖的弟弟，我们不哭了，好吗？”肖九一边安抚凌歌的情绪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给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那群抱团取暖的废物合伙欺负凌歌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之前凌歌不打算跟他们计较，自己便只是口头警告，但现在凌歌都扑在自己怀里哭了，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不显得太懦弱了吗？

等凌歌的情绪稳定下来，肖九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柔声细语地询问：“是谁跟小凌说那些话的，可以告诉哥哥吗？”

出乎肖九的预料，凌歌磕磕绊绊地把福利院里除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的名字报了个遍，还包括了院长和福利院的老师。

“嗯……小凌，能不能告诉哥哥，他们除了跟小凌说那些话，还对小凌做过什么？”

“唔……他们，他们会一起欺负小凌，老师也不管小凌，还不准小凌告诉哥哥……”

肖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怪不得自己弟弟身上时不时会莫名其妙的出现淤青，自己苦口婆心问半天也不说，原来是被威胁了……

看着凌歌那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肖九心疼得不行，他将凌歌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小凌不怕，以后，他们都不会欺负小凌了，相信哥哥。”

“嗯，小凌一直都相信哥哥。”

深夜，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轰碎了所有人的美梦，福利院在瞬息之间便被火海吞噬。

肖九拉着凌歌在人群失控之前从福利院栅栏下端的一个缺口溜了出去。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啊？”凌歌跟在肖九身后，一只手被肖九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抱着不久前肖九给他做的一个黑色的猫咪玩偶。

“小凌不怕，哥哥会保护小凌的。”肖九轻轻摸了摸凌歌的头，在心里思索着他们的去处。

毕竟，让两个五岁的孩子在社会上独立生存，着实有些为难了……

熊熊烈火彻底将福利院燃烧殆尽，火光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一同被烧毁的，还有他们那不算美好的回忆。

肖九不经意的一瞥，意外发现了一个他们并不认识的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梳着高马尾，似乎还戴着黑色的手套，距离有些远，肖九看得并不真切，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人是谁？看着并不像是福利院的内部人员，他有什么目的？自己能带着凌歌离开吗？

肖九的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拉着凌歌往后退。

哪怕他是酒神，现在的身体也只是一个孩童，硬碰硬根本讨不了好，他感觉眼前不断逼近的男人很危险，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跑是不可能的，两个长期营养不良的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成年人。

反抗就更不用想了……

思索间，男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

白六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面前两只警惕性拉满的小猫：“真是令人惊讶，如此壮举，居然是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

肖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后抬眸：“先生，很抱歉，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白六……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下真的麻烦了……

“听不懂没关系，我向来喜欢有价值的东西。”白六蹲下身平视两个孩子，“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孩子吗？”

凌歌感觉肖九的手又紧了几分。

哥哥很忌惮这个人……

为什么？

白六耐心的等待了五分钟，他看到肖九点了点头，满意地轻笑一声：“明智的决定。”

肖九牵着凌歌跟着白六到了移动豪华的别墅，白六笑得很和蔼：“房间在二楼，已经收拾好了，去吧。”

肖九轻轻摸了摸凌歌的头：“小凌，你先上去吧，哥哥一会儿就来。”

凌歌虽然不知道哥哥的用意，但还是乖乖听话，哒哒哒地上楼了。

直到凌歌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肖九才回过身看向白六，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六，你又在搞什么名堂？”肖九的目光很冷。

白六和蔼的笑容多了一抹恶劣：“怎么？我们的酒神大人不打算演下去了么？”

肖九闭眼做了个标准的深呼吸，防止自己被白六气死：“白六，我劝你别对我弟弟下手。”

“这点你大可放心，对你弟弟下手的性价比太低了，我不会这么干的。”白六笑眯眯地向肖九伸出手，“酒神，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什么？”肖九有些诧异。他的实力并不算强，比不上白六这个邪神，甚至比那位预言家还要弱一点，他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吸引到白六。

而且，神明没有灵魂。

“我让我的衍生物尽量保证你弟弟的安全，代价则是……你本人随时听我差遣。”白六依然保持着微笑，“这个交易很划算，不是么？”

肖九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交易成立。”

几天后，肖九发现自己弟弟的天赋有些异于常人……

一般人的天赋要么是在学习上事半功倍，要么是在才艺上如有神助，自己弟弟这是什么情况？天赋点全点在攻击上了是吗？

肖九看着用塑料玩具剑耍剑花耍得行云流水的凌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放弃思考，接着钻研魔术道具去了。

白六自然也看到了兄弟俩的天赋所在，开始有针对性地培养二人。

几年后的一天，白六在晚上九点支开了凌歌，与肖九面对面坐在了一个隔音的会客厅内。

“怎么了？”肖九感觉气氛不对劲，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在蔓延。

“预言家降临了这个世界线，我得离开了。”白六的语调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得跟你走，对吗？”

“没错。”

肖九的眼眸暗淡了下来：“那小凌怎么办？”

“放心，我会让他跟着预言家和我的衍生物。”

“行。”肖九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什么时候走？”

“明天。”

肖九愣了一下：“明天？明天不是我演出的时候吗？”

没错，九岁的肖九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天才魔术师”了。

“离开世界线的方法只有死亡，所以，我会制造一场演出事故。”白六单手托腮，嘴角擒着一抹笑意，“我很期待凌歌那时候的表情。”

肖九的目光有点散，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留下一句平淡的“我明白了”便离开了会客厅。

回到卧室，肖九发现凌歌正抱着那个猫咪玩偶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

“小凌，怎么还没睡啊？已经很晚了哦。”肖九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凌歌的黑发。

“想跟哥哥一起睡……”

肖九无奈地笑了笑，顺便捏了捏凌歌的脸颊：“行吧，下次来哥哥房间要记得穿鞋，别老是光着脚，会着凉的，听到了吗？”

“嗯嗯。”

就像在福利院里那样，凌歌像只猫一样钻进肖九怀里，抱着猫咪玩偶阖上双眼。

肖九有节奏地轻拍着凌歌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变得轻柔：“小凌是想留长发吗？”

“嗯，想跟哥哥和父亲一样……”凌歌的声音逐渐含糊不清起来。

“这样啊……”

没过多久，凌歌的呼吸变得平缓，肖九安静地注视着弟弟安稳的睡颜，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舍，看了一会儿后，合上眼进入梦乡。

第二天，凌歌坐在观众席，专注地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哥哥和养父。

这时，意外发现了。舞台上的钢丝突然崩断，悬挂在上方的油灯直线下坠，舞台上顿时燃起大火，一同被点燃的还有整个馆所。

凌歌刚离开观众席就被一股力推出大门，肖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了四个字——

“好好活着。”

随后，馆所内发生了爆炸。

一切与五岁那个夜晚那么的相似，但那个夜晚有人拉着他的手让他别怕，有人蹲下身给了他一个家，现在……

他什么也没有了。

凌歌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目光还有些呆滞，显然还没能接受现实。

他想去找哥哥，但哥哥让他好好活着，他要听哥哥的话，他得带着哥哥那份一起活着。

当福利院院长询问他的名字时，他说：

“我叫凌九歌。”

『番外篇·完』

『未完待续』

落笔时间：2025.7.27

番外篇：肖九与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