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故人来.上

主.沈清辞--墨尘

沈清辞指尖抚过书案上那方裂纹纵横的白玉镇纸时，檐外的雪正落得绵密。

他是江南沈氏仅存的嫡脉，三年前家族遭逢巨变，一夜之间从钟鸣鼎食的世家沦为阶下囚，幸得暗卫拼死护送才脱身，如今暂居在这京郊的废弃别院，对外只称是体弱避世的江南书生。

公子，炭火要添了。

墨尘端着铜炉进来，脚步轻得像落雪。他垂着眼，将铜炉搁在书案旁，指节因常年握剑而布满薄茧，却在靠近沈清辞时，不自觉放柔了动作。

沈清辞抬眸看他，这名义上的“侍从”，自他记事起便守在身边。

三年前那场浩劫里，墨尘为护他喉间中了穿骨钉，从此再不能言语，只剩一双眼，总在无人时盛满沉沉的担忧。

他伸手覆上墨尘冻得发红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墨尘猛地缩回手，耳尖却悄悄漫上薄红。

不必总这么小心。

沈清辞轻声道，目光落回镇纸上，

这玉上的裂纹，倒像极了沈氏祠堂那方‘玄音玉’碎时的模样。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剑鸣，似寒泉破冰，带着凌厉的气势。

墨尘瞬间挡在沈清辞身前，腰间软剑已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鹰。

院门被人推开，雪地里立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青年，剑眉星目，周身带着清冽的书卷气，却又透着凛然正气。

他看到沈清辞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拱手：

在下凌玄舟，奉师门之命，追查失窃的玄音玉碎片，听闻沈公子此处有相似玉纹，特来一访。

沈清辞心头微凛。凌玄舟，昆仑派掌门首徒，江湖中最负盛名的后起之秀，传闻他剑法卓绝，且为人正直，怎么会突然追查玄音玉？

他压下疑虑，起身笑道：

凌道长客气，请坐。

只是我这寒舍简陋，怕是怠慢了。

凌玄舟颔首入座，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沈清辞身上。

眼前的青年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病气，却难掩世家公子的温润气度。

他想起师父嘱托时的凝重——玄音玉关乎百年前被封印的“渊主”谢临渊，若碎片落入恶人之手，必会引发大乱，而沈氏，正是当年协助封印的家族之一。

沈公子可知玄音玉的来历？”

凌玄舟开门见山。

沈清辞指尖微顿，刚要开口，院外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带着几分放浪不羁：

好热闹，看来我萧渡来的正是时候。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剑客踏雪而来，腰间悬着一壶酒，剑穗在风雪中飘摇。

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笑道：

凌首徒追查玄音玉，沈公子藏着玉纹镇纸，倒是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凌玄舟眉头微蹙：萧兄，你素来不问江湖纷争，为何会来掺和此事？

萧渡灌了口酒，眼神掠过沈清辞，又扫过墨尘紧握着剑柄的手，笑道：

自然是为了故人。何况，那谢临渊被困了三百年，也该有人给他送杯薄酒了。

“谢临渊”三个字出口，沈清辞猛地攥紧了镇纸，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