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崖位于兰陵仙宗边界处，四面为崖，险峰绝壁。重昭独自在崖上打坐，山风呼啸而过，吹起他的衣袂，可他仿若未觉，脑中正回想着这些日子的种种。

梵樾那嘲讽的话语在他耳畔回响：“让本殿猜猜，你想解开妖毒，但却没有上报兰陵仙宗，为什么呢？因为你害怕仙门知道无念石在白烁体内，会杀了她以绝后患……都说妖是邪物，本殿看你们仙才贪婪无比。什么都想要，还满口的仁义道德．为苍生？笑话。”

白烁那失望又决绝的声音也接踵而至：“你明明知道我从小到大心中唯一所求的就是成仙……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就是仙！论理，我没资格怪你，但论情，我没办法让自己不怪你，所以不如清清楚楚，重昭，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还有梵樾那句冰冷的奚落：“没有实力，就算出剑，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重昭脑中思绪纷杂，如同乱麻，气息也变得不稳，运功凌乱，猛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运功之时胡思乱想，仙君这是不要命了？”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重昭瞬间眼神警觉而凌厉，转头望去，只见茯苓坐在不远处一块崖壁石上。

“是你！”重昭愤恨至极，立时化出仙剑，朝着茯苓刺去，那剑带着他满心的恨意。茯苓反手一挡，重昭因伤势过重，失力后退，只能靠剑撑住身子。

“在宁安城，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你不谢我，反要杀我？”茯苓挑眉看着他。

“我早该在医馆那夜就杀了你！”重昭咬牙切齿。

“所以啊，那夜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医馆那大夫杀了，谁让他不经允许看了我的身体。你说，他是因谁而死？”茯苓冷笑一声，眼中透着一丝残忍。

“妖女！”重昭瞳孔紧缩，浑身一震，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更有一丝对自己的懊恼。

茯苓抬眼环顾守心崖，慢悠悠地开口：“仙族还真是狠心，不过犯个小错，便一笔抹杀了你过往功绩，将你丢弃于此。这守心崖，地处兰陵边界，再往前一步，便不是仙族地界了。重昭，不如离开兰陵，入我冷泉吧！”

“休想！”重昭执剑想向茯苓而去，却听茯苓突然念道：“宁安洵园会，兰陵仙使劫。一去无复返，何人盼君归。”

这轻轻淡淡的声音飘入重昭耳中，却如同重锤，让他猛地一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重昭惊声问道。

茯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神色悠然：“闲来无事，探了探你的消息，倒发现了一件奇事。十年前人族洵园灯会，遭妖族袭杀，死伤过百，兰陵仙使重泰、孟凝夫妇奉命追查，却死于蝎妖潜殷之手，其子重昭疑其父母死因，追查数年未果。”

“你到底想说什么？”重昭冷沉地看着她，手中的剑微微颤抖。

茯苓正色，眼神一沉：“仙族皆知你父母在十年前被蝎妖所杀，但你可知，在你父母被杀的两天前，那蝎妖就已经死了。这些年你探查父母死因，却一无所获，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从未踏足过妖族。重昭，你现在所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真相也许就摆在那。”

重昭瞳孔一缩，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茯苓：“你说清楚！”

茯苓身形一动，化为妖花消散，最后留下一道声音：“冷泉茯苓阁，静待重昭仙君一叙。”

重昭眉头深锁，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院中摆着两具尸身，皆盖着白布。少年重昭跪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却拼命摇着头。

“不可能……我爹娘是兰陵最厉害的仙使！除妖无数！他们怎么可能会被一个蝎妖毒死呢！掌门！这不可能！”少年重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满满的不甘。

金曜痛心地看着少年重昭，轻声安慰：“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你父母的确是中了潜殷那妖的独门蝎毒而死，仙门一定会捉拿凶手的。”

“我爹娘说过，就算遇到危险，他们也一定会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一定不会丢下我的。他们说过的！”少年重昭依旧摇头，眼神中满是倔强。

“不，不是意外，我不信！仙门不查，我自己查！”

重昭慢慢收回思绪，眸光闪动，染上怀疑之色，望向远方，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层层迷雾，探寻真相。

在妖族的皓月殿内，此时正值黄昏，殿内光影交错。梵樾懒懒地靠坐在王椅上，身姿慵懒，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天火立于一旁，面容冷峻，如同一尊雕塑。

藏山带着白烁来见梵樾，白烁昂首挺胸，目光坚定地看着梵樾，与在暗室时那虚弱却倔强的状态截然不同。

“还以为你会死在暗室。”梵樾微微挑眉，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让你失望了。”白烁毫不示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如果你死了，本殿倒真会失望。”梵樾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白烁身上，似有深意。

“不管无念石在不在我身上，我都不会让自己死。”白烁眼神坚定，透着一股决绝。

梵樾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烁，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玩味道：“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学法术。”白烁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梵樾，没有丝毫退缩。

“本殿凭什么答应你？”梵樾靠向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凭无念石现在在我体内，随时都可能出现第二次预见画面，你若想知道第二念在哪里诞生，就必须答应我。”白烁冷静地说道，不卑不亢。

“威胁？”梵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威胁，一如往常，是交易。”白烁微微扬起下巴。

梵樾站起，缓缓走到白烁身边，围着她踱步，眼里倒带着淡淡的欣赏：“趁着无念石还在体内，先学法术护身，让自己变强，有了筹码，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嗯，思路很清晰，谋略也正确。”

梵樾停下脚步，打量着白烁，略带探究：“只不过，你既能用集念之事交易，却不求本殿替你报仇？”

白烁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这世上的仇，总要亲手去报。我爹受的苦，流的血，丢的命，终有一日，我会亲手向他们全部讨回。那么殿主呢，是教，还是不教？”

梵樾没有立刻回答，转身带着白烁来到后院。院子里摆满了一堆白烁在人族从未见过的兵器，形状各异，散发着或强或弱的光芒，每一件都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些大多是已经被灭掉的妖族遗留下来的兵器，每件兵器都自带一定的妖力。”梵樾介绍道。

“哪一件兵器最厉害？”白烁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满是渴望。

“太贪心对你没好处。”梵樾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既然要练，我就要练最强的。”白烁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梵樾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镜转，一个火轮手杖赫然屹立在几人面前，杖身火红，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纹蜿蜒，好似有生命一般。

藏山走上前，指着火轮手杖说道：“这是经受过万年火山淬炼而形成的火轮手杖，重逾千斤，杖身遍布火纹，非一般人能够拿起，甚至有可能被火纹和其中的演力所伤。”藏山看着白烁，眼中有一丝担忧。

“你确定要练它？”

“确定。”白烁站定在杖身前，深吸一口气，伸手向火轮杖握去。瞬间，杖身上的火纹猛地崩出力道，白烁一声闷哼，双腿一软，半跪于地。

藏山和天火都有些心惊，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梵樾却冷冷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此时，火纹从上往下开始蔓延，白烁脸色苍白如纸，抬头看着正在往下蔓延的火纹，目光沉冷，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只见白烁眼底蹦出惊人的毅力，她咬着牙，一点点站起，火轮杖随着她的起身，正一寸寸被举离地面。

“还真被她举起来了？！难不成是无念石帮的忙？”藏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火纹已蔓延至白烁的手指，天火见状，冷淡地开口：“我建议你最好现在放下它。”

白烁仿若未闻，咬牙不放，青筋暴起，身形已是不稳。

火纹继续蔓延，至白烁手掌位置，皮肉与手杖接触之处，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梵樾依旧冷冷地看着，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我说了，要练就练最强的。”白烁仍旧不放，反而将火轮杖挥出招式，一招落，二招起，可火轮杖太重，兼火纹一直在烧灼，两招使完，白烁握杖的手在不停颤抖，她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紧咬牙关，死死不让火轮杖落地。

火纹已经蔓延至她的全部手掌，皮肉黏在手杖上，冒着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梵樾眼神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天火和藏山将白烁的坚韧看在眼里，眼中没有了轻视之意。

“再不放，你的手就废了。”天火再次提醒。

白烁还想撑，猛喝一声，第三招挥下，然招式只到一半，白烁一口血吐出，火轮杖沉沉落地，震碎周围地面，白烁再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她全身颤抖，汗水湿透了衣衫。

“天火，带她回去疗伤。”梵樾冷冷开口。

白烁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倔强和不服：“我还没说我不行！”

白烁艰难起身，试图再次举起杖身，却又是一口血吐出。

梵樾抬手一挥，火轮杖重回原位。

白烁倔强地想要去拿火轮杖，被梵樾一把扣住手腕。

“本殿说了，回去疗伤。”梵樾冷沉地说道。

白烁抬眼看着梵樾，再次重复：“我没说我不行。”

“你以为自己这样很令人感动？在本殿看来，只剩愚蠢。”梵樾甩开她的手。

白烁额上泛着冷汗，仍不放弃道：“我只是不想放弃，手受伤了，我还有脚，伤会好，但训练不能停。”

“仅有孤勇，难成大事。你的手若废了，本殿不会再教你。天火，带她回去。”梵樾冷然离去，衣袂飘飘。

天火上前，拉走白烁。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笼罩着皓月殿。房内，天火已经给白烁包扎好双手，动作略显生硬。

“你性子冷，这包扎的手艺也很一般。”白烁看着自己的手，调侃道。

天火冷冷收起药物，面无表情：“你我之间，似乎不是可以聊这些的关系。我再提醒你一次，皓月殿外就是数十万里极域，处处妖兽，没事别乱逛，丢了小命我不管。”

“这不必你提醒。我这条命还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白烁望向窗外，眼神坚定。

“最好如此，别让殿主再为你操心。”

“你很在意梵樾？”白烁突然转头，看着天火。

“皓月殿的每个人，都很在意殿主。所以，你就老实待着，殿主想教你的时候自会教你，别生出什么不该有

的心思。”天火冷然看着白烁。

“不该有的心思？杀他的心思算么？”白烁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在你杀他之前，我会先杀了你，哪怕玉石俱焚。”天火眼神冰冷，透着杀意。

“懂了，慢走不送。”白烁下了逐客令，天火冷冷瞥她一眼，离去。

白烁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着的手掌，自嘲一笑：“出师未捷手先残，一腔蛮劲，的确是没用。”

白烁望向天际，繁星当空，脑海中响起白荀说过的话。

日，城主府院中，白荀教小白烁练刀。白烁手心被剑磨得通红，透出血迹，白烁将刀一把扔在地上。

“我学不会，不学了！”白烁委屈地叫道。

“要学的是你，现在要放弃的也是你，我白荀的女儿就这么废物？”白荀严肃地看着她。

“不放弃就能学得好吗？”白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烁儿，不放弃未必会成功，但放弃一定会失败，爹相信你。”白荀语重心长地说道。

白烁望着星夜，目光坚定：“老头子，对不起，我选择跟妖合作了……我现在还不确定路向何方，但无论是怎样的路，我都会把它踩在脚下，一步一步，报该报的仇，还该还的恩，你放心，我终会，走出自己的道。”

第16章 白烁偷炼妖术遭反噬

第16章白烁偷炼妖术遭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