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樾竟一时怔愣,没有动作。
“放开她!”重昭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紧接着,一道剑光在梵樾背后闪过。梵樾连身都未转,反手轻轻拂开,那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拖沓。
重昭长剑一展,指向梵樾,身姿紧绷,如临大敌,声音中透着决然:“梵樾,你若要强行带她走,便是与我整个兰陵仙宗为敌。”
梵樾高坐在上,眼神冷冽,仿佛这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只是淡淡开口:“那本殿便与仙宗为敌。回去告诉金曜,人我带走了,要打,极域静候。”
重昭哪肯罢休,执剑而上,想要抢回白烁。可他刚一靠近,就被梵樾一招击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白烁见状,眼神一紧,心急如焚,拼命想要挣脱梵樾的禁锢,奈何梵樾紧扣着她的手腕,如同一把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梵樾冷然俯视着重昭,语气冰冷得像三九寒天的霜:“没有实力,就算出剑,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说罢,他冷冷丢下这句话,转瞬便带着白烁离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抓起半截断剑,剑锋割破了他的手,鲜血滴下。他眼神微变,闪动着一抹决然的光。
夜色笼罩着妖族的极域之地,这里一片荒芜,透着蛮荒野性。一座妖殿遗世而立,浩瀚而妖异,那便是皓月殿。
梵樾强行带着白烁回到皓月殿,白烁一个踉跄,被丢在大殿的地上。
“这是哪里!”白烁怒然起身,瞪着梵樾,眼中怒火燃烧。
梵樾高坐王座,睥睨着白烁,仿若高高在上的主宰:“皓月殿。”
“我没说要来。”白烁咬着牙,毫不示弱。
“你不是想要报仇么?你以为凭兰陵,真能帮你?”梵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嘲讽。
“就算他们帮不了我,也不代表我要依附于你!”白烁忍着痛,咬牙站直身子,目光如炬,直视梵樾,“就算我不入仙门,也绝不会臣服你妖族!我的路,我自己选,谁都没有资格替我决定。”
白烁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是要回宁安城做瓮中之鳖?还是要流浪逃亡一生?”梵樾冷冷开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与你无关。”白烁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本殿根本不想插手你的死活。在本殿眼里,你不过是无念石的一具容器。无念石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梵樾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下。
白烁从袖中掏出短刀,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胸口,冷笑一声:“没有我,无念石对你而言,就是一块废石头,既然它在我身体里,它归属于谁,由我说了算。”
说时迟那时快,梵樾一个瞬移上前,一把夺下了白烁的短刀,把玩着那把短刀,神色冷峻:“这戏,你倒是演得足。白烁,其实你心里清楚,我需要你替我集念,重启无念石,我不仅不会让你死,还要为此保护你。而仙族只会为了顾全所谓大局,要么想办法杀了你取出无念石,要么把你和无念石一起囚禁起来。所以,在我和重昭之间,看似是我把你抢走,其实是你自愿跟我走。我说得,对不对?”
梵樾逼近白烁,直视她的眼睛,目光似要将她看穿。
白烁眼神微动,却仍倔强道:“你少自以为是,不靠皓月殿,我照样可以杀了瑱宇和茯苓。”
“好,本殿喜欢你逞强的样子。”梵樾将短刀递回给白烁,“你不是要靠自己报仇吗?本殿现在站在这里,一步也不会移动,但凡你能伤本殿半分,本殿就放你走,从此不再过问无念石。”
白烁握紧短刀,眼神变得凶狠,大喊一声:“这可是你说的!”便朝梵樾狠狠刺去。就在短刀即将碰到梵樾的一瞬间,白烁连人带刀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弹飞,吃痛倒地。
“再来。”梵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冷看着白烁。
白烁捡起短刀,再次挥向梵樾。梵樾依旧未动,白烁被弹飞在石柱上,嘴角流血。
白烁吃力站起,握紧短刀,再次发起进攻。在距离梵樾不到一寸距离时,白烁突然被梵樾隔空举起,扼住喉咙。
“你以为三大妖王只是说说而已?瑱宇的实力,比之本殿差不了几分。你连近本殿的身都做不到,还妄想杀他?在人族,凭着你这三脚猫功夫,也许可以横冲直撞,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什么都不是。”梵樾松开白烁,白烁重重摔倒在地。
梵樾走近,缓缓蹲下,抬手替白烁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放缓了些:“你现在所有的抵抗只不过是情绪的宣泄,你早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等你想通了,想明白了,再来跟我谈。”
梵樾抓起白烁的手,将她从大殿一路拖行,拖向暗室。
暗室里,梵樾将白烁丢进去,冷冷俯视她:“你在人族里,算是聪明的。本殿方才说的话,你虽嘴上不愿承认,但其实心知肚明。只有让自己强大到令对手害怕,才是复仇的开始。”
梵樾转身欲走,白烁忽然开口道:“如果我也想杀了你呢?”
梵樾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毫无犹豫道:“只要你能。”
暗室的门“轰”地关闭,阴影笼罩上了白烁。但白烁的眼里,仍冒着不屈的光。
梵樾走出暗室,天火早已等在外面。
“有话说?”梵樾看向天火,眼神淡漠。
“殿主为什么这么做?”天火问道,脸上带着疑惑。
“不想让她带着无念石乱跑罢了。”梵樾随口应道。
“若只为控制她,方法有很多,为何要选择一种最麻烦的?”天火追问。
梵樾看向天火:“你想说什么?”
“只是想提醒殿主,不要为了一时的恻隐而动摇什么。七星燃魂印,只剩三颗星芒,若星芒尽灭,不必白烁来杀,世上便再无皓月殿主。”天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梵樾微微皱眉:“本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个凡人,闯入仙妖之争,她必须习得自保之力,否则,凭什么做本殿的同盟。”
同一时间,在仙族的兰陵仙宗议事堂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
惊雷一掌拍在桌上,急怒道:“白烁能引动无念石,绝不能让她留在妖族!请掌门允我率门中弟子去极域,带回白烁!”
金曜坐在首位,手抚下巴,沉吟片刻后道:“无念石必须找回,只不过,极域大地数十万里,至今无人知晓皓月殿究竟在哪儿。现在也只能派弟子前往查探皓月殿的位置,一旦找到,便立刻去将白烁带回来。”
御风皱着眉头,开口道:“掌门先前不是去与那梵樾谈判了吗?回来的时候还说梵樾态度良好,表情平和,应该会让白烁自己选择。怎么到头来还是带走了白烁?”
金曜面色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炎火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妖族善变,不讲道义,这也不是掌门能预料的。”
几人尴尬,一时无话。
丰雨打破沉默,问道:“掌门,重昭呢?怎么回来之后便不见他了?”
金曜叹了口气:“重昭自知有过,自请罚三百赤骨鞭。”
“三百赤骨鞭?”丰雨微微惊讶,瞪大了眼睛。
在兰陵仙宗的刑堂里,重昭跪在正中,刑官一鞭又一鞭抽在重昭身上,每一鞭皆皮开肉绽。重昭咬牙忍受,未吭一声。
丰雨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赤骨鞭可是兰陵重刑之最,鞭鞭入骨,看着是外伤,其实折磨的是灵魄啊。”
议事堂里,金曜面露不忍。
丰雨见状,问道:“掌门既然不忍,为何还要应他所请,罚得这么重?”
金曜微微沉吟,缓缓道:“犯了错,便该罚。宁安之乱,他脱不了责。三百赤骨鞭之外,还需去守心崖思过。”
炎火点头,接着道:“话虽如此,但其实真正有罪的,是冷泉宫。”
金曜眼神一凛:“冷泉宫破坏仙妖铁律,祸乱人族,自是当诛。炎火,去信七十二仙宗,邀约各宗主来此,共商讨伐冷泉一事。”
“是。”炎火领命而去。
在妖族的冷泉宫大殿里,瑱宇立于主位,带着隐隐怒气。茯苓被冷泉妖将施刑,重重打趴在地,额上冷汗直流,却咬牙一声未吭。
臣夜坐在一旁,含着冷笑旁观茯苓受刑。
妖将乙对茯苓施完刑,向瑱宇行礼,退下。
“知道本尊为什么要罚你么?”瑱宇俯视着茯苓,声音冰冷。
“我出手救了重昭,致使嫁祸之计失败,兰陵矛头直指冷泉。”茯苓虚弱地回答。
“你错了,你第一次出手救他,本尊说了不罚你,便不会罚你,令本尊生气的是,同样的错,你却犯了第二次。”瑱宇走近几步,语气加重。
茯苓一顿,心中一紧。
“别以为本尊看不出来,城主府前,你出言提醒,还是为了救那个重昭。”瑱宇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刺向茯苓。
臣夜勾唇一笑,调侃道:“看来我们的茯苓妖君,是有了挂心的人?只可惜,偏偏是个仙族?”
“冷冷对臣夜道:“师尊罚我,如何我都受得,但还轮不到你多嘴挑拨。”茯苓瞪了臣夜一眼。
臣夜挑眉看戏,不再言语。
瑱宇又走近几步,俯视茯苓:“但本尊倒的确想知道,你待那重昭,是何意思?”
茯苓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没有什么意思。正如弟子先前所说,报恩之外,亦是想将他拉入冷泉,为师尊效力。”
瑱宇看了茯苓片刻,忽冷笑道:“好啊,那便照你所言,去拉他堕妖吧。”
茯苓微微一顿,心中五味杂陈。
“但你记住,一月为限,若那重昭仍不能为我冷泉所用,本尊会亲自出手了结他,明白么?”瑱宇的声音不容置疑。
茯苓微微攥紧了拳,低声道:“是。”
茯苓艰难起身,行礼离去。
臣夜将一切看在眼里,依旧含笑:“师尊当真愿意接纳那个重昭?”
瑱宇冷冷勾唇:“相比重昭的命,本尊更想看看,茯苓这个乖徒儿,如今心向何处,她最好别让本尊失望。”
“她心向何处尚不知,但兰陵心向冷泉倒是明明白白。若仙门联手讨伐冷泉,倒也是个麻烦。”臣夜微微皱眉。
瑱宇冷笑,并无畏惧:“联手?若仙门当真同气连枝,协力齐心,又怎会败落至此?七十二仙宗,各有各所求,各有各所惧,势力越多,顾虑越多,纷争便越多,兰陵想做的,也只能止于想想罢了。”
“如今无念石被梵樾带去了皓月殿,想要强取并不易。”臣夜提醒道。
“那便要看茯苓能不能使重昭倒戈了。”瑱宇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师尊是想利用重昭和那白烁的关系?”臣夜瞬间便了然。
“人尽其用,在他死前,若能为本尊引出白烁和无念石,也算是他最后的荣光。”瑱宇语气冰冷。
在冷泉宫的茯苓房间里,茯苓负伤而归,嘻嘻着急跑上前:“少君!少君你怎么样?”
茯苓忍痛,淡淡道:“死不了。”
嘻嘻看着茯苓的伤,心疼道:“宫主很久没下这么重的手了。少君,嘻嘻不明白,那个重昭不过是救了你一回,你为什么要这么帮他?该还的恩,你不是已经还了吗?”
茯苓眼神一暗,缓缓道:“不是恩。”
“那是什么?”嘻嘻疑惑地挠挠头。
茯苓沉默片刻,道:“是一种感觉,一种……我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啊?”嘻嘻一脸茫然。
“你不用管这些,替我去办一件事。”茯苓看向嘻嘻。
“什么事?”嘻嘻问道。
“查清楚重昭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经历,无论巨细。”茯苓的眼神透着坚定。
“少君查这些做什么?”嘻嘻更加疑惑了。
茯苓眼神一暗:“让他来到我的世界,炼狱的世界。”
夜色笼罩着皓月殿,梵樾独自站在窗边,脑中闪过白烁被自己打翻在地的场景,那些画面一次次在他脑海中重现,白烁一次次被打倒、受伤、吐血,却又不屈服。
藏山端着酒进来,问道:“殿主不去看看那个白烁?听说她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梵樾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让自己死。”
“那她在犟什么?”藏山不解。
“要向所恨之人低头,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本殿不急。”梵樾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水入喉,却带不走他心中的那一丝复杂情绪。
暗室的门打开,天火走了进去,居高临下看着苍白虚弱的白烁。他把金疮药和一把小臂刀放在白烁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皓月殿最好的药,这是皓月殿最快的刀。是活,还是死,你自己选。”
白烁抬头,死死盯着天火,眼中透着不屈。
天火见状,继续道:“皓月殿从来不养半死不活的废物。”
白烁握紧拳头,猛地抓起臂刀,朝天火刺去。天火躲闪,反手将臂刀搁在白烁的脖子下:“选死,我可以帮你。”
“无念石唯有我能催动,你不敢杀我,也杀不了我。”白烁咬着牙,声音透着倔强。
“看来你已经承认,若是没有无念石,你就是可以被随时捏死的蝼蚁。”天火毫不留情。
白烁被噎住,一时语塞。
天火放开白烁,语气放缓了些:“我要是你,就选药,毕竟你现在的傲骨,一文不值,若你真能在仇敌面前隐忍蛰伏,一击绝杀,我可能还会高看你一眼。”
白烁拿起药瓶,眼神果决:“我会还回来的。”
“我等着。”天火看着她吞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