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女性坐在我对面。
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与我交谈。
“心理学表明,孩子在经历惨烈的悲剧后,他们的心理年龄会停留在那一刻,直到他们接受现实。”
她凝视着我。
“他们告诉我你极具攻击性,极端偏执,甚至病态,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孩子试图吓唬这个世界。显然,你吓到了许多人,但你吓不倒我。”
“因为我比你更强大。”
我否认了她的话:“不,你并不比我强大。”
“实际上,14岁已经不再是孩子了,我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也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瓜葛。如果所谓的攻击性只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心灵太过脆弱,不然我也很抱歉就是了。”
我试图直视她的眼睛,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它们的位置。
“我从未受到伤害,也未曾伤害任何人,很多时候,我只是不适应人群,你的话未免过于夸张了。”
像我这样的人被讨厌是理所当然的啊。
我正掐着女人的脖子。
然后女人变成了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不喜欢这里。
小人儿想要逃离这里。
小人儿在哭泣,泪水不断流淌。
我的手慢慢收紧。我认识这个小人儿。
我答应他,明天,明天我会让你快乐一些。
“绝不食言?”
“绝不食言。”
“否则没有好下场。”
一起说过的话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响。
小人儿的手握住我的手,没有濒死时的绝望挣扎,而是温柔地握着,就像我一直渴望的那样。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那种因为迎接死亡而出现的,充满希望的表情。
好嫉妒。
然后,小人儿化作一滩水从我手中流下。
就着冰凉的水,我用手触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是我的吗?是的,因为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从未改变,我的出现没有改变任何事情,我的消失也不会引起任何变化。
尽管无论如何都想要依赖什么,但你从第一次死亡时就应该明白了。
人是一个人,
你不能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她站在我身后。
“你看,我就是比你强大,起码我没有选择杀死自己。”
我突然笑了。
“但你否认了过去啊。”
我站起身,四周变成了高楼的天台,女人站在天台边缘,随时都可能坠落,她停顿了一会儿,回到安全的地方,安静的,平稳的向楼下走去。
有个声音慢慢靠近,那是我曾经丢弃的自己,但他与我擦肩而过,说很熟悉。
一阵轰鸣,天空下起了雨,我凝视着倒影中的自己。
女人从我身旁走过,脚下是一滩肉泥。
2.
“中也?该起床了。”
3.
“中中今天咱们去哪玩啊?”治坐在餐桌边,心情愉悦的问我。
“啊,没什么想法,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心不在焉的把蟹粥盛进碗里。
没办法,我想不到除了花钱和写小说以外的放松方式。
“让我想想……”
透过半开的玻璃窗,我听到了车轮碾过粗糙石土路面的沙沙声。偶尔,车轮碾过小石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为这宁静的清晨增添了一抹生动的音符。车铃叮铃铃地响个不停,清脆悦耳,在空气中回荡,带来一丝欢快的节奏。
少男少女们的说笑声此起彼伏,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朝气。
治一拍手掌,欢快的说:“我们去骑自行车吧!好久没骑了不是吗?现在这个季节正好可以去看看稻田!”
“嗯,OK~”
4.
我一直认为日本的自行车该改革了。
较重的车身加上脚踏发电的车灯。
捏嘛的,累死个人。
5.
意外的这辆黑色的自行车并没有记忆中那么沉重。
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科技点还没点到这。
我们骑行在道路上,从住宅区出发,不断向市区外行去。微凉的风吹过脸上,意外的缓解了我的不适感。
途中,我们路过一处沿海的绿地,一座墓碑,孤零零的立在树荫下,树后闪过的黑影,不由让我心乱一阵,我随意的扫过一眼后,又跟上治自行车。
6.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治哼唱着我们一起听过的歌。
他的嗓音那么好听,干净透彻一如曾经,歌声一句句消失在我们身后,我无可救药的想起《罗马假日》里的镜头。
我想青春的隐喻,也许不过是我们经过的这片田野吧。
于是我不敢回头看。
我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时候。
7.
田间两个芥川正在和宫泽闲置干活,旁边站着几个人叽叽喳喳的闲聊着。
他们的衣冠服饰,行为习惯各有差别,但无一不透露着那种气息。
名为“外来者”的气息。
虽然很不礼貌,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明显的感受到,从国中时就培养的排异感增强了,但这也许是好事也不一定。
治的自行车微微迟疑,随后落在我身后,歌声也停止了。
他不擅长和外人打交道,在港黑面对森先生可能会比在这些人面前轻松的多。
其中一个人向后看了一眼,我们对视两秒后,他们一堆人忽然安静了。
我和治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快速掠过。
8.
我真切的感觉自己在笑。
想起被称为“过去”的时光里,在横滨天空上见过的风筝。
在还可以被称为孩子的时光里,天空比现在蓝的多,也没有那么多电缆线用以分割这片蓝。
我不确定这个记忆。
因为我的许多过去都那么相似,时间碾过去后模糊的不分彼此。
时间呼啸而过后,随后沉默的不见踪影。
9.
回家后,我想起来昨天买的扭蛋。
把扭蛋拆开,是只灰色的小老鼠,我把它摆在窗台。
现在阳光已经几乎没有了什么暖意,它无力地洒在空旷的街道上,每一块石板都显得格外冷清。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诉说着季节的更迭。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增添了几分神秘感。一只孤独的乌鸦停歇在电线杆上,偶尔发出几声鸣叫,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我还想出去逛逛。”
我下意识说出口。
“可以啊,那我今晚不等你啦,你倒是可以猜猜夜宵是什么。”
我笑笑,没有说什么,转身,没有迟疑的向前走。
一辆蓝色自行车从身边驶过,很像那个午后我和治曾牵着手慢慢推着前行的自行车,只是它后来丟失在一个充满痛苦的午后。
我的目光不自觉的追寻上,转身,然后我透过路中间间接流过的车辆中,看到治站在路的另一边,看到他依旧白皙干净的脸庞在惨白的阳光里正面向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我忍不住用力的挥动手臂,然后我看到他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也向我挥了挥手。
10.
在街道上路过昨天的书刊,我随便抽出一本书。
无字天书,连图都没有。
我叹气,又抽出旁边的一本漫画书,自言自语:“自己喜欢住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要带坏别人啊!”
尽管这个疑似合伙人的家伙只能算是个特殊道具。
我付账后,捧着两本书向酒吧走去。
11.
网友发来消息,我翻开漫画书。
超地狱级高中生活:我仔细想了一下,你真是我们之中最惨的。
我:……?
“?宝宝你贱贱的给人了一种超绝伪人感,这边建议你和朗姆锁死哈。”
沉默片刻我回了他一条消息就单方面屏蔽他了。
12.
“两杯吉姆雷特。”
“欸?可我更想喝松竹梅啊。”
“利口酒?和你以前口味一样啊。太宰治。”
太宰治笑了一下,问到:“是在说我,还是说另一个(我)?”
我目不斜视的看着手里的漫画书,“只有你哦,我的太宰治20岁以前滴酒不沾,守法得很。”
“呜哇,真是个好孩子。”
“没办法,”我合上书看向太宰治,“我真的很害怕他变成和你一样的海藻脑袋。”
太宰治接过吉姆雷特,回头与我对视,“你果然很早之前就知道书的内容了。让我猜猜你现在有几本书……唔,至少两本?七本以内。”
“太宰治,我由衷的敬佩你——的大脑,所以能把你的眼睛离远点吗?看着另一个和自己相似的灵魂你没有呕吐的感觉吗?”
“真直白啊,中也。”
我喝了口酒。
“我用那么多次换了这唯一的生机,不要想着阻止我哦。”
“毕竟无论怎么说,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都确确实实的是中原中也呢。”
太宰治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就算我想阻止又如何呢?我自认为是个普通人,斗不过可以徒手搓世界的老古董。”
“是世界回应了我的理想。”我纠正他,“还有,我不是老古董,我只是永远二十二岁而已。”
“咦——”
“切——”我放下空了的酒杯,拿起放在一旁的帽子,“你继续自己的计划吧,我会去看好戏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