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归的熄星·其五

散兵拽着露奈特的手腕疾步穿过芦苇丛，直到望舒客栈的灯火彻底隐没在夜色中才停下。

露奈特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不敢挣脱——此刻的散兵像极了被踩中尾巴的猫，浑身炸着雷元素的紫光。

"友人？"他突然转身冷笑，指尖雷光缠上她的脖颈，"你倒是很会给自己加戏。"

露奈特被迫仰起头，月光恰好照亮她脖子上未消的红痕。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平静：“大人，我只是想帮您解围。”

“解围？”散兵的声音陡然提高，雷光在他的周身炸开，周围的芦苇被震得簌簌作响，“你以为我需要你的帮助？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插手我的事？”

露奈特抿了抿唇：“我……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散兵的手指微微收紧，雷光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痛苦。

露奈特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疼痛还未消散，但她依旧平静地看着散兵：“大人，您到底在害怕什么？”

散兵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露奈特，声音冷得像冰：“闭嘴。”

夜色已晚，两人只好先回望舒客栈休息，一路无言。

露奈特正准备回房时，散兵却是叫住了她，她疑惑地转头：“怎么了，大人？”

散兵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他烦躁地说：“啧，你不用吃饭的吗？”

露奈特刚想回绝，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偷偷出去觅食，肚子却先不争气地发出了声音。

……

露奈特有些尴尬地朝散兵笑了笑，却被散兵错认为没钱吃饭。

他盯了露奈特好一会，说：“我请。”

露奈特：？

“吃什么？”散兵将菜单递给她

露奈特左顾右盼，发现这场饭局真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好奇怪的感觉。

散兵有点不耐烦了：“你摇头晃脑的干什么？”

露奈特连忙接过菜单，随便点了两道菜。

散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就吃这么点？”

露奈特点点头。

散兵要了一壶茶，露奈特捧着热乎乎的茶，喝了一口震惊了。

怎么这么苦啊？！

散兵有些好笑地看着露奈特，尽管露奈特的表情变化不是很大，但散兵还是看出她被苦到了。

“怎么，这点苦就受不了了？

散兵轻轻摇晃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茶吗？”

露奈特如坐针毡，摇摇头，弱弱地说：“不知道。”

“我初次喝茶时只觉得入口艰涩，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也全然没有回甘的感受。”散兵的语气好像带着淡淡的忧伤。

“但那时的我干坐在刀匠身边，既不知道怎么才能加入人类的对话，也不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

说到这他抬眸看了一眼露奈特的表情，当时，她也是在场的，还给了他一颗难吃的糖…

露奈特有些茫然，见散兵看向她她还眨了眨眼。

“有人把盛着茶汤的杯盏推到我面前，我为了有事可做，就一个劲地喝茶，一杯接着一杯。”

“哈哈…”散兵笑了笑，似是自嘲。

“现在想来，他们可能是真的以为我喜欢喝茶吧。”

露奈特总觉得散兵心情不是很好，试探着问：“那你是到底喜不喜欢喝茶呢？”

露奈特悄悄瞅着散兵的神情，觉得这人真是像轻小说里的悲情男主。

“如今尝尽世间百味，结果发现还是苦的最好。”

“不要刺激遮盖无趣 也不用甘甜粉饰太平，将生活最原本的味道展示在你面前。”

“我觉得拐弯抹角不好，人就该学着坦率。苦味就是苦味，不会因为之前或之后的甜而改变。”散兵终于说完，却见露奈特已经快把刚端上来的杏仁豆腐吃完了。

露奈特吃完还不忘咂巴砸吧嘴，因为吃了甜食此刻心情非常舒适，她抬起头，还有食物残渣的嘴角微微弯起：“是吗，我也觉得生活就是苦味的呢。”她顿了顿，“不过，人活着不就是苦中作乐吗？”

散兵愣住了。

“苦的确不会因为之前或之后的甜而改变，但它可以让以后尝到的甜更甜。”

月光透过客栈木窗的格栅斜切在桌面上，将散兵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垂眸看着茶盏中晃动的涟漪，茶叶沉浮间仿佛映出五百年前踏鞴砂的锻刀炉——那时霜月总爱往他杯里偷偷加糖桂花。

"你说得轻巧。"散兵突然捏碎茶盏，瓷片在掌心割出血线，暗红的液体顺着关节的缝隙滴落，"若苦是永恒的底色，何必徒劳地添糖？"

露奈特望着他掌心蜿蜒的血痕，皱了皱眉，她轻叹口气：“大人真是不爱惜自己。”

素白的绸缎裹住散兵手掌时，她指尖的冰元素已悄然冻结伤口。

散兵没说话，也没阻止她。

她微笑着看着散兵，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不加糖，难道一直苦下去吗？”

说罢她站起身，随时准备跑路：“不过，既然大人喜欢苦味，就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别人无法动摇您的想法。”

说话间，她已然走向门口。

“多谢大人款待。”

露奈特走后，散兵一个人坐了很久，回想着露奈特刚刚的话。

她说，别人无法动摇他的想法。

可是…她的话的确让他的思想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甚至希望露奈特可以留下来，留下来再说些什么。——但这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想法。

他的理想内不得容许一丝污浊。

人类无用的情感只会成为他的累赘，他绝对不能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