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摆着半碗冷透的堇瓜粥,木勺保持着倾斜的角度,凝固的汤汁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琥珀色泪痕。
倾奇者临行前特意把采来的薄荷叶压在孩子枕下,此刻那些绿叶正在火中蜷缩成焦黑的蝴蝶。
倾奇者怀中的堇瓜掉落。
命运又再一次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他笑不出来。
于是,他放火烧了这座与孩童曾经居住的小屋。
渔屋在暴雨中燃烧的模样像支巨大的蜡烛,焦黑的木板卷曲成花瓣形状。
倾奇者跪坐在火海中,怀抱着孩童僵硬的躯体。火焰舔舐着孩子衣襟上缝的歪扭月亮补丁——那是他昨夜用霜月留下的银线缝的,针脚里还缠着几根孩子的头发。
"等开春带你去八重堂偷小说。"倾奇者昨日擦拭匕首时曾说,刀尖有意无意划过孩子枯瘦的手腕,"前提是你能活到看见樱花。"
孩子当时咯咯笑着把冰凉的手贴在他的关节上:"那你要把我的骨灰塞进烟花筒,嘭地炸成樱花!"
此刻火焰正将这句戏言兑现,孩童的睫毛在热浪中颤动如将飞的蝶。
“我甚至希望…自己从未来到世上。”
可惜这场大火也没能带走他。
倾奇者拆下自己的左臂护甲,将孩子逐渐碳化的躯体小心包裹。
金属与皮肉黏连时发出糖浆般的滋滋声,他忽然想起霜月总抱怨麦芽糖太甜——原来人体烧焦的味道才是真正的甜腻。
孩童曾说,心是从灰烬中诞生的。
"你说心从灰烬里诞生……"他抓起一把滚烫的余烬按进胸腔裂缝,齿轮间顿时腾起青烟,"可这里……"
烧融的琉璃从他空洞的眼眶滑落,在火堆里凝成泪滴状的结晶。
“什么也没有。”
当晨曦刺透灰霾时,倾奇者从余烬中拾起一片心形的焦木。
孩童的骨灰被海风卷着在他指缝间流转,恍惚间竟勾勒出踏鞴砂的形状。
"原来这就是「心」……"他捏碎焦木,任由黑灰渗入关节缝隙,"不过是被践踏千万遍的残渣。"
他迎着朝阳举起那枚泪滴结晶。日光穿透琉璃的瞬间,曾经踏鞴砂的月光与此刻重叠。
咸涩的海风里,他第一次尝到没有泪腺的人偶该如何哭泣:把海水灌进胸腔的裂缝,让盐粒在齿轮间结晶成冰棱。
他再也不想相信任何一段情感,他要抛弃人类无用的情感,否定并嗤笑人世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