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苏沐吵架

苏新皓是在彩排时弄伤手的。

舞台灯光太刺眼，他没留意脚下那截松动的线缆，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右手撑在舞台边缘的金属包边上。掌心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攥紧拳头，把那点红色吞进指缝里，抬头时脸上已经挂着笑。

张沐清在台下看，目光追着他每一个动作。苏新皓知道自己不该瞒他，可那天清清刚熬完大夜，眼睛下面一圈青色，他舍不得再让他多操一份心。

回宿舍后他偷偷冲了冲伤口，贴了张创可贴，套上长袖睡衣。张沐清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软乎乎的

苏新皓用左手覆上他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

那天夜里伤口开始发烫。他翻了个身，把右手压在枕头底下，忍着那阵钝痛，听着张沐清均匀的呼吸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张沐清是被什么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苏新皓蜷在床角，右手不自然地搭在胸口。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他一下子清醒了。他把苏新皓的袖子往上推，创可贴边缘已经洇出黄绿色的痕迹，揭开来，伤口红肿得吓人，周围一圈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

张沐清的声音很轻，轻到有点发抖

苏新皓被他叫醒，第一反应还是笑。嘴唇起了一层干皮，笑起来就裂开一点，他抿了抿，故作轻松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张沐清没说话。他坐在床边，侧脸对着苏新皓，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脸颊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他。

他的声音也是平的。

苏新皓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张沐清了，这人越生气越安静。他想起清清上次生气，整整一天没跟他说一句话，最后是他在练习室门口堵住他，哄了半小时才把人哄好。那次是因为他练舞练到旧伤复发。

苏新皓坐起来，试图去拉他的手

张沐清站起来，避开了他的指尖。

他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影绷得笔直

门关上。苏新皓盯着那扇门，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张沐清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他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他摸出手机，打开微信，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清清，我错了。】

厨房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还有油滋啦的声音。苏新皓知道那是张沐清在煎蛋，他煎蛋喜欢单面，蛋黄半熟，撒一点黑胡椒。他鼻尖忽然有点酸。

没过多久，他听见张沐清回房间了，脚步声很轻。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合上，塑料袋窸窣响。他没敢跟过去看。

大概十几分钟后，张沐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隔着半扇没关严的门，清清亮亮的，跟没事人一样。

苏新皓支起耳朵。

左航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那边顿了顿。苏新皓几乎能想象张沐清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嘴角微微抿着，眼神往旁边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左航大概也察觉出什么了，但他没多问。苏新皓听见他答应下来，踢踏着拖鞋走过来，门被敲了两下。

苏新皓从床上爬起来给他开门。左航一只手举着药膏和纱布，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歪着头打量他。

苏新皓侧身让他进来

左航坐到床边，拆开纱布包装

苏新皓乖乖把手递过去。左航的动作很熟练，消毒、涂药、缠纱布，一圈一圈绕得均匀。苏新皓低着头看他弄，忽然问

左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缠纱布

苏新皓张了张嘴，又闭上。

左航打好最后一个结，拍了拍苏新皓的手背。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新皓正盯着手上那圈雪白的纱布发呆，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这俩人怎么回事。左航在心里默默想。奇怪啊。

接下来几天，练习室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张沐清不再挤在苏新皓身边一起吃午饭，而是端着饭盒坐到窗边，一个人边吃边看手机。苏新皓好几次端着饭盒过去，走到半路又折回来。他们俩在走廊上迎面遇上，张沐清会侧身让开，视线从他肩头越过去，落在后面的什么墙上。

最夸张的是有一天苏新皓在茶水间泡咖啡，张沐清进来接水，两个人隔着一台饮水机，谁都没说话。苏新皓把咖啡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张沐清看了一眼，端起自己的保温杯走了。

张泽禹终于憋不住了，在排练间隙把张沐清拉到角落。

张极凑过来，表情夸张

张沐清的手指在背带扣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调整卡扣的位置。

朱志鑫抱臂靠在墙边，视线在苏新皓和张沐清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苏新皓坐在另一头的地板上，膝盖上摊着谱子，但一页都没翻。他时不时抬一下眼，往张沐清的方向飞快地瞥一眼，又收回去。

苏新皓答得很快，快得像条件反射。

左航啃着苹果走过来，在苏新皓旁边坐下

苏新皓把谱子合上又打开，指腹反复摩挲纸页边缘。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他伸出右手，纱布已经换成了一块小小的防水贴。伤口消了炎，但边缘还泛着淡粉色的新肉。

朱志鑫“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苏新皓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

他掏出手机给他们看。对话框里他每天发两三条

【清清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

【清清你的外套落我这儿了】

【清清我手好了你帮我看看】

全部石沉大海。没有拉黑，没有红色感叹号，对方只是沉默着，用那种温温柔柔的方式把他隔绝在外面。

左航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苏新皓瞪了他一眼。左航耸耸肩，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朱志鑫说，手搭上左航的肩膀。

苏新皓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坐直了。

苏新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看向对面的张沐清，那人正低头拨弄吉他弦，侧脸沐浴在排练厅的白炽灯下，嘴唇轻轻抿着。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这次一定要好好道歉。用什么理由把他约出来呢？不然就说手又疼了？不行不行，清清最讨厌他撒谎了。

那就——把实话都说出来吧。

他低下头，给张沐清发了今天的第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看见对面的张沐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那人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拨他的琴弦。

没有回复。